木打打

高三了停更一年。
明年的六月九号回来,会以高三生活为主题更长篇(巨型flag
其实收到评论和私信会开心到跑圈的!
但是因为怕词穷有些文的评论可能不会回,给看文的小天使比个大心心(*Ü*)ノ❤

【黄喻】听说这两个老师语文很差

是真的停更。


这篇莫名被屏了所以补一下。顺便把上下接在一起了。

被删是真的心累!


lof的心你不要猜

今天份的废话

高三不发文的话总要发点什么来证明我还活着,以及记录一下活着的状况。

1.“大夏天的你干嘛喝热水?”“人是恒温动物,喝进去冷水会变成热水,会消耗能量,这个能量何不用来学习?你在想什么?”

2.数学老师让他少讲点话。事后:“我操我差点没忍住老子的anger!”

3.找同桌抄作业。同桌“你相信我的答案吗?”后桌:“你不看我的?”斜后桌:“为什么不拿我的?”我:“...你们不要为了我打架...”“你傻逼吧?”“谁他妈为你...”“你是不是...(指太阳穴)有问题?”

4.考了今年高考化学物理,斜后桌擦掉了自己桌角的倒计时,“算了算了不考高考了。”

5.“纤细,纤维和纤夫的纤是一个字好吧。”
“你不要当我不识字好吧?”

6.“看我干嘛?”“tease you.”

7.后桌在刮桌角高考留下的考号。他同桌靠过来:“你想象一下,明年这个时候,就有人在刮你的脸。”

7.5.挂完之后他桌上一坨纸屑,我转过去,正准备吹。
说时迟那时快,在我吹出气的前一瞬间,斜后桌一口真气吹过来,我满眼的白色。

7.5.5.同桌:“你小心今天她的冤魂张着血盆大口朝你跑过来。”斜后桌:“那时我只需,吹一口气。”

8.地板上有一条缝,可以往楼下吊东西。开始放了张一百的毛爷爷下去,没反应,之后缠了个一毛的硬币。
扯回来的时候变成了一个一块的。



“不要愁老之将至,你老了一定很可爱。”

【黄喻】山雨欲来

啊啊啊啊啊再被封我就不干了!(满地打滚

《老子今注今译》

来来来阅读经典传承传统文化(งᵒ̌皿ᵒ̌)ง

【黄喻】骨重肉沉

上篇:斯人若彩虹,遇人方知有。

一.

黄少天这时正站在同班的女生中间听他们说那个来演讲的喻文州是怎样的腹有诗书才华横溢,怎样的迷死人不偿命。

他于是抬眼把目光从脚尖移到那个站在台上阴影里的喻文州。他们班的位置正好在边上,能通过那块落了灰的幕布看见那个被吹成传奇的喻文州,黄少天眼睛很好,一眼望去能看见喻文州藏在衣袖里不知道打着什么节拍的食指,灯光打下来还能看见那条绕过耳垂停在眼角的青蓝色静脉。

黄少天看喻文州眼角有点上挑,觉得他化个妆就能张嘴唱戏了,如果不看此时他有点凝重的表情的话。

“你们不用想了,我看他是个弯的。”

平地里一声惊雷。

他周围的女生安静了一瞬,马上开始新的叽叽喳喳。“是诶你看他长得这么白净。”“完美的男人都是gay??”“我看是黄少也觉得他好...”

喻文州旁边还站了个大小眼的家伙,好像是叫王杰希,拿着稿子在跟他说着什么,面色也是一样的凝重。

这时突然从后台冲出一个身影,直直地扑进喻文州怀里,王杰希反应明显太大了,单手从背后把喻文州揽住,手放在他肩上,像是在往下压。

弄得好像喻文州会被撞飞一样。

王杰希很快把手放下了。喻文州冲他感激地点点头,才伸手去按那个毛茸茸的脑袋。黄少天认出来是那个在少年班出了名的卢瀚文。

动静有一点大。有女生这才发现了幕布后面的喻文州,也有见状想上去和他认识一下的。没有人拦着,喻文州也就扬了嘴角和他们客套,这就引得更多人想跳上台,把喻文州挤到了台边上。

黄少天于是能很清晰地看见,喻文州被一个女生扯了一下胳膊之后,很轻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抱歉地笑了笑。

黄少天只从他的嘴型看出了“别碰我”三个字。

正巧一个女生拿胳膊肘撞了一下黄少天,问:“你胡说的吧?”

“没胡说,他就是个弯的。”黄少天发觉自己的肾上腺素狂飙。

喻文州声音温润,在这样正式的发言场合没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也就是措辞得当的套话,能让校领导听了频频点头。黄少天就已经闭上眼睛修仙了。



二.

黄少天没想到这么快就第二次见到了喻文州。

喻文州要在高中部演讲,平时都有王杰希作陪,这次恰好有事不能来,就找了郑轩。郑轩本来是一口答应下来,前一天又被约了会面。

光荣的护花使命理所当然地落到了黄少天头上。

“演讲还要人陪?又没人陷害他,怎么不找个保镖呢?”

“哎这不重要好吗,重要的是部长交给我的活我不能推,你就去稍微看着他一下,两个小时的事儿,回头请你吃冰。”郑轩一直把他推出门,“就是让你去扶着他一点,你不是觉着他好看吗?不亏吧。”

“扶扶扶,你当他杨贵妃出浴娇无力呢...”黄少天的声音飘散在走廊里,立刻从寝室里传来“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

但是当他站在喻文州宿舍楼下,看着他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连步子都轻盈得像带着仙气儿,黄少天突然想,杨贵妃就杨贵妃吧,他也有这个姿色。

原来真的有人眼里可以含着秋波,走到哪里都能颠倒方圆几十里苍生。

“你就是王杰希叫来的小...呃...”喻文州盯了他许久才开口,又卡住了。

“叫来的小弟的朋友。”

喻文州笑,像涟漪荡开,“我知道你,是黄少天对吧。”

“我们之前没见过吧?”

“小卢特崇拜你。”喻文州跟他并肩走,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卢瀚文?那个老是挂你身上的小孩儿?”

“什么小孩儿啊,就比你小两岁。改天你们认识一下?他会心怀感激地给我送来大堆零食。”

“可以啊,我早听说他是原生态的小天才。”

“我也是这么听说你的。”喻文州抬手接住一片马上要落在黄少天肩上的枯叶。

黄少天注意到他手上系了一个纯黑的石头,脖子上还系了个更大的,藏在衣领里。

“这是你新买的?之前没看见你戴。挺好看。”垂在手心里,皓腕凝霜雪。

黄少天正想开撩,谁知喻文州露出了和之前一样深沉的表情:“我正想和你说这个。”

“啊?”

“你就没问问你的同学,为什么我演讲要人陪,还要到我宿舍楼下接人?跟个小姑娘似的。”

“没...啊...”黄少天舌头打了结,“会被人包围吧?”

喻文州轻轻摇摇头,把他带到没人的角落里,先解下了手上的绳子,把那块石头放在黄少天的手心里。

“这...什么?”黄少天手一沉,“密度这么大。”

“我已经几乎失重了。”喻文州把绳子重新系上,“不戴这些的话,一跳就能飘起来。”

“这是病吧?能治吗?什么原理?”

“有办法治...但是需要时间。就是引力常量趋近于零了。”喻文州拍了拍自己的口袋,传出钝钝的碰撞声,“只有多带些石头。但是带多了身体也不平衡,现在出门只能找人陪着,怕被什么人一撞能飞出几米远...或者直接失去平衡倒地不起...没那么夸张,就是会很麻烦。”

难怪走路带仙气儿。黄少天点点头,拍拍胸口,“没事,交给我好了。你要是飞了,我就抓住你。”

黄少天盯住喻文州眼角的静脉,像是抓住了这条血管,也抓住了眼前的这个人。



三.

再回寝室的时候黄少天对上郑轩和他一样略有点微妙的表情。

“什么事儿?你不是跟大人物会面去了吗?”

“是,是啊。”郑轩的表情里带着愧疚,怜悯,还有一丝视死如归。

“你那是什么鬼表情?你终于释放了真实的自我去厕所大吃了一顿?”

“......我这会儿没力气跟你贫。”

寝室恢复了诡异的宁静。

“你是弯的吗?”“你知道喻文州的事儿吗?”

寝室又恢复了诡异的宁静。



四.

喻文州很迅速地就把黄少天约出来了,但当黄少天看见面前的卢瀚文兴奋地叽叽喳喳势头比自己还足,心里的那点小波澜就变成风飞走了。

“喻文州没带你来啊?”

“他有事啊,我们不是交流学术吗?”

“哈哈,是啊。”黄少天干笑着把他往店里推,“走,请你吃顿好的。”

“好啊好啊,我带了书和笔记本,有很多想请教你的问题。”卢瀚文说着卸下了书包。

黄少天此时心里有无数头母猪在呵呵地叫。

谁知卢瀚文一落座,打开书包翻开笔记本,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不是喜欢文州哥?”

“啊?”

卢瀚文跟个小人精似的,点完了菜就开始说个没完,却没有一个关于学术的字眼。

“你以为我傻呀这么好的机会来跟你谈学术问题?我又不像那些书呆子,你看你刚才那个表情,唬小孩儿似的,我这是给你传授真言来了。”

卢瀚文总共说了一百一十一句话,十句话在客观介绍,报出了喻文州生辰八字爱吃的不爱吃的生活习惯小癖好小毛病;一百句在往死里夸喻文州,说他美若天仙学识渊博才高八斗值得一追,其中引经据典,把排比论证比喻论证等等论证方法用了个遍,表现手法具体到诗经六艺情景交融虚实结合修辞开花;最后一句说我看好你你要加油哦文州哥交给你我放心,有困难了可以再请教我,具体怎么追还要你自己去领悟。

黄少天听完之后头晕脑胀,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

之后卢瀚文飞速扫完了桌上的几盘大鱼大肉乘风归去。

太挫败了,他堂堂黄少天居然有一天被汹涌而来的文字泡轰炸得找不着北。


五.

黄少天回去之后很恍惚地到自习室自习,告诉郑轩晚上准备好接受审问,并要挟着要来了考试重点。

这天晚上星星挺多,忽闪忽闪地发着光。

黄少天从厕所里出来,一眼看见了站在走廊的窗边深呼吸的喻文州,从侧面看过去也能看见眼睛里盛的流光,那些星星都在他眼里了。

“喻文州。”

喻文州转过脸来,肩还上下起伏着,“我正要找你呢。”

“怎么不进去等我?你站外面不热啊?”

喻文州不好意思地笑笑,指了指自己的口袋,“今天一个人出来,负重有点多,上七楼差点跪了。我想把气儿喘匀了再进去。”

黄少天听见自己血条清零的声音。

看见喜欢的人在月夜里,站在自习室外面一边看星星一边匀气儿,然后转过头来冲这边一笑,说我正找你呢。

像春天里第一朵盛开的花告诉了你它的名字。

“小卢说他有重要的东西放你这儿了。”

黄少天沉思片刻,说我去找找。

于是他把喻文州带进去,在自己的书包里翻出了卢瀚文塞进去的两本难题集萃,里面折了两面,划了两个题,上面写着“不会,教我。”

于是喻文州笑着看黄少天现场解题,笑得花儿一样,目睹了黄少天紧张到把分母上的S和分子上sin的s约掉。

解完了黄少天把喻文州送出自习室,喻文州说,我听说你觉得我是弯的。

黄少天的脑子本来就在烧坏的边缘,被这么一问就彻底懵了。

“想问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是谁告诉他的??我现在跑来得及吗??我否认他会信吗??怎么才能把好感度的下降程度降到最低啊??承认的话不是人身攻击就是告白了啊??和小卢一样把他夸的天花乱坠吗??

黄少天深吸一口气,卢瀚文下午的长篇大论给了他勇气:

“眼睛里的媚态和言语里的体贴,腰杆儿纤细皮肤白皙,你长得好像古代的戏子伶官,是个人看了都喜欢...”

喻文州拧着眉毛笑着把两本厚厚的难题集萃同时拍在黄少天的左脸和右脸上。

主要还是因为,我看了也喜欢。

喻文州没给他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机会。黄少天被拍懵在原地,眨巴着眼睛看喻文州带仙气儿的一转身,从楼梯上慢步走下去了。

“哎,喻文州,等会儿。”黄少天皱起眉头叫住他,心里抱怨,我话还没说完呢,怎么给你跑了。

可是看了喻文州转回来微微笑着的脸,他又说不出来了。

“我送你回去啊。”

“不用。”喻文州摇一摇手里亮着屏的手机,“王杰希在楼下等我呢。”


六.

黄少天回去路上恍恍惚惚的,满脑子都是对没把握住这个大好机会的忏悔。

游戏里要想打大boss也还得刷怪升级呢。不对,这不恰当,文州是我唯一的怪。呸,不对不能这么说。

撩汉不能欲扬先抑啊,他可能当我是直男癌了,万一他生气了不理我怎么办?晚上回寝之后我发的废话他不看了怎么办?偶尔在校园里碰见的时候,我打招呼的时候他也无视了怎么办?

黄少天念叨着回寝室,门一开又对上了郑轩那个奇特的表情。

“兄弟,你老拿这种表情看我,我很羞涩啊。”

“你不是说要质问我吗?来吧我准备好了。”郑轩瘫倒在沙发上,怀里抱了包瓜子。

“我...”

“算了我直接告诉你吧,瞒着你我也怪不舒服的。其实我那天去见的大人物就是王杰希。”

黄少天嘴里还没嗑开的瓜子应声落地。

“他让我给你当助攻,去追喻文州来着。我当时答应了,回来就后悔了,我在想你虽然没交过女朋友,也不见得是个弯的呀,说不准你有喜欢的一直没让我知道呢。我老觉得答应了这事儿像是把你给卖出去了,愧疚几天了。你就告诉我,你不是弯的,也不喜欢喻文州,我马上给部长去个电话,说这事儿成不了...”

“你...你先别冲动,让我先整理下思路。”黄少天眼疾手快按下了郑轩的手机,心想难怪觉得进展快得不寻常,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王杰希怎么会想让我去追喻文州的?”

“我不知道哇,他什么也没说,就说你一点不讨厌喻文州,可以试试看。”

“那你继续帮他吧。”

“...啥?”

“你继续当助攻啊。”黄少天抽出郑轩一直藏在背后的一只手,“正好,现在我看我可能就是个弯的,而且还是喜欢喻文州的那种弯。”

郑轩手里攥着一把钥匙,上面附了张白色的便利贴,写着:“这两天我出去有事,文州肯定需要帮忙,这个先放你这里。”下面署了个王杰希。字接近狂草。

郑轩张着嘴看黄少天一脸平静地收下了,“我不惊讶我不惊讶我一点都不惊讶...哦对了黄少天,部长还有一句话要带给你,他说,呃,告白,是,胜利的凯歌,不是,冲锋的,号角?大意是让你谨慎点。”

“没问题。事成了不仅王杰希请你吃饭,我也请。大的那种。”



七.

喻文州没生气,黄少天当天晚上的消息他不仅回了,第二天早上还来了个电话,第一次黄少天紧张得手抖给按挂了,第二个毫不犹豫地就打来了。

“文州我刚刚是手抖了真的。”

喻文州的笑声抖抖的,通过电磁波传过来,好不真实,“我知道。”

“有什么事吗?你没课啊?”

“我来拜托你个事。虽然不好意思麻烦你,但是今天下了点雨,外面刮好大的风。”

黄少天往窗户外面望,树都偏向了同一个方向,叶子簌簌地响。

“我最怕这种天气,出门三步倒。大眼儿出去了,寝室里没屯粮了,你能来帮我送个饭吗?”

黄少天正在琢磨那个儿化音好妩媚,一时像得了圣旨,受宠若惊,欣喜若狂。

“我现在就去。”


黄少天进门看见喻文州整个人挂在阳台上的一盆幼小的吊兰上面,双手抓着盆沿,下巴搁在手指上,很仔细地在观察叶片,身子随着吊兰前后小幅度地摆动着。

他手上脖子上的石头都取了,原先挂绳子的地方都有隐隐约约的红印子,只剩双脚脚踝上用黑色细绳绑了一块,深黑的石块贴在凸起的骨头后面。

喻文州身上只穿了件睡衣,蓝色印花。像小时候看的动画片里的花仙子,还有电视剧里的仙女姐姐。

黄少天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喻文州偏头看见了他,倒吸一口冷气跳下来。说是跳,倒更像是飘,落到地上用了近两秒钟。

“你怎么进来的?我门没关吗?”喻文州很轻很慢往门口走。像海里的美人鱼,有腿的那种。

“没,昨天王杰希把你房间的备用钥匙给了我,说可能会用上...”黄少天把手里的饭递给他,“你在宿舍里都是飘着走的啊?”

“电话里忘记告诉你了,被吓着了吧?”喻文州笑眯眯的,给他递了杯茶,“戴那个不舒服,我在房间里都只在脚上绑一个小的,保持重心就行了。”

“我下午还有课,没办法陪你吃。你今天有没有课?”

“我请了假。谢谢你啦,哪天不刮风了我请你吃顿大的。”




下篇:骨重肉沉

八.

第二天外面还是刮了大风,王杰希还是没有回来。黄少天很早起来赶论文,虽然昨天喻文州给他发了消息,说晚上风歇了,全副武装去超市里采购过了,但他还是想起卢瀚文说的,喻文州喜欢吃,又不太会做,大概没能买什么有营养的东西,于是在十一点去了自己常去的餐馆点了菜,往喻文州的宿舍走过去。

黄少天走在路上看一路开的野花,树,还有石头。他觉得喻文州像天仙下凡,像在发光,发光到透明,到不真实,能化成烟飘走,雁过无痕。

这么好的一个人,不想让给别人,又觉得自己如果抓住了也太好运了吧。为什么是我呢,凭什么是我呢。

黄少天站在楼下,给喻文州发了条消息,说,我买了饭,你应该爱吃,我今天下午没课,一起吧?

喻文州没有回音,过了十分钟才显示了已读,再过了五分钟回了一句不用了。

黄少天抬头看了一眼喻文州房间的窗户,整栋楼只有这一扇的窗帘没拉开,他很深地皱起眉头,又回过去,我到你宿舍楼下了,你就这么把我赶回去啊。

还是隔了好一会儿,还是很短的三个字,你别来。

黄少天又打了个电话过去,没响两声就被挂断了。

他没多想,提着袋子跑上楼,直接拿钥匙开了喻文州的房门,直奔门紧闭的卧室。

喻文州缩在被子里,房间开了空调,温度很低,被子也很厚,应该是为了防止半夜飘到天花板上去。

喻文州的声音沙哑,从被沿传过来,“不是叫你不要来吗?”

黄少天小跑过去,看见喻文州跪在床上,鼻尖上的汗珠滴落在床单上,双手抓皱了床单,指节和嘴唇都微微颤抖着发白。

“怎么回事?”

“引力变成斥力了。”喻文州从嘴里挤出话来,“我的头晕得厉害,刚才疼得像要炸开,现在好些了。”说着他伸手要去抓床头的手链,被黄少天一把按住,翻了个面,屈着腿躺回床上。

“你现在别戴那个,不是勒得疼吗?我按着你,你头不晕了再起来。”

“我没事,已经缓了一个小时了。”喻文州的手虚虚地搭在黄少天的胳膊上。

“喻文州,我说过我要抓住你的。但是等我抓住了你手里牵的一根绳子,你又想从我手里抽走。”黄少天另一只手撑在床边,皱着眉俯视喻文州,“你不让我进来,你不想麻烦我,你把我当成局外人了,只能知道你想让我知道的,没法了解你藏起来的。如果是王杰希呢?你会让他进来吗?那为什么我就不行呢?你在心里是怎么看我的?”

喻文州目光有点飘散,没有立刻回复他,只是借着黄少天手上的力道挪了挪身子。黄少天于是俯下身去,把整个上半身压在喻文州身上,下巴正好挨着喻文州的肩。

“这样会舒服点吧?你被我吓着了。对不起,我用力过猛了。”

“我的头还是晕,你就这样再压我一会儿吧。”喻文州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把一只手探出被子把黄少天搂住了。

黄少天能透过被子感受到喻文州胸口的一起一伏,和撒在后颈的轻薄的气息。这个状态换作平时就算事成了,明明挨得这么近,黄少天很轻地叹了口气。

“我好些了,帮我把手链拿过来吧。”喻文州伸手揉了揉黄少天的脑袋,“我会让你抓住的,你给我一点时间。”

之后两个人一起吃了饭,本来有点沉重的气氛被喻文州几声“怎么会这么好吃!”给破坏了,黄少天笑出了声,说我职业送外卖,随叫随到,想吃了再叫我。

喻文州下午有课,黄少天陪他过去,路上刮了两阵大风,黄少天眼疾手快,一见树叶由远到近地动起来了,就飞快地揽住喻文州的肩。

喻文州站在教学楼门口跟他道别,“我六点下课,你来接我,我请你吃饭。”




九.

那之后的几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黄少天没了见喻文州的借口,每天只能在校园里碰一两次面。

黄少天一边赶作业一边吟诗,

“怎么——吃,也隆不起的,腹肌;怎么——流汗,也用不尽的,力气;怎么——思念,也,绝不降临,的你。”

“你傻逼。”

“想念你,像冬天,思念花朵。”

“你有病吧?闭嘴我要学习!”郑轩受不了了,手里的笔一扔,轱辘轱辘滚进垃圾桶。

“你这僚机怎么当的?不帮我就算了还拦着我...”

“拦着你什么?拦着你发情?”

“滚!”

正当两个人要就到底谁是傻逼这个世纪难题打起来的时候黄少天的手机震动着转起了圈。

黄少天作了好几次深呼吸才接了电话。

“文州,外卖服务还是聊天服务?”

还是那个被电磁波毁掉的笑声,“我今天下午有空,听说你在写一篇打死编不出的论文?我觉得我可以帮帮你。”

“黄少天你去死吧你的粉红爱心要从头顶冒出来了!”




喻文州把黄少天迎进来,很迅速地打开了他的笔记本电脑,点开他的论文。

“你别露出那种表情我知道我写的很烂...”

“你去我书房找找有没有想要的资料,别来打扰我,我给你改改。”

黄少天于是顺着喻文州的指尖朝向的方向走过去,那个房间装的是棕色的木门,打开之后扑面而来很浓的书香。

“哇——”房间很大,装了三个两米多高的大书柜,几乎都摆满了,中间一个木质书桌,上面还放了一本摊开的书。

书被很好地分了类,种类很多且杂,有一格里放了各种动植物图鉴,还有古董鉴赏类的册子。黄少天看得眼睛都花了,高处的看不见,他抽了几本拿出来翻,没找到特别合适的。

喻文州在外面叫他的名字,黄少天放了书跑出去,喻文州递给他和之前一样的茶,“我给你改得面目全非了,你自己来看看吧。”

黄少天上下扫了一遍,直起身子长舒一口气,“我感觉我抱紧了大佬的大腿,你这写的太专业了吧。”

喻文州用一只手捂住了脸,黄少天注意到他的手链上串了第二颗石头。“你怎么不说话?”

喻文州幽幽地开口:“老脸一红。”

“你一个天天被人夸上天的还会难为情啊?”

喻文州清了清嗓子,重新恢复学长的威严,“这个手法我改天教你,你不剩多少时间了吧?我们先把这个写完。你找了书吗?”

“没找到。”

喻文州于是领他到书房,轻呼了一声,“忘记了,这个放在顶层了。”

“我搬个凳子来。”

“不用。”喻文州卸下手上的石块,身体开始缓慢地上浮,他的手顺着书架摸过去,在顶层扶住了天花板。喻文州很快地抽了几本书,松开手,身体加速落下,平缓着地。

“这个...意外的还有好处?我看你可以去当特工,练练肌肉和控制力就能飞来飞去了。”

喻文州白了他一眼,“然后稍不留神敌人打穿了我的负重,我就被大气层撕成碎片了。”

黄少天嘿嘿地笑。


枯燥的事就算和喜欢的人一起做也还是枯燥。喻文州给他标出来的段落已经是优中选优,看起来还是会头疼。喻文州已经是老手了,很有经验地打着辅助,给他添添改改,进度很快。

黄少天的头正要完全埋进书里的时候,喻文州保存了论文,“啪”地合上了电脑。

“...你是我的天使...”

“你挺累了,我们去吃点东西。”

黄少天看着喻文州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手上两串脚上两串,脖子上一串,又在口袋里放上几颗。

“你不用带这么多,我可以牵着你。”

喻文州抬起头望着他沉吟片刻,表情深沉,然后取下了脖子上的,又换了件没有口袋的衣服。

“那你可得把我牵好了。”

喻文州带黄少天去了一家烤肉店,点了将近三人份的烤肉,两瓶冰啤酒。

“其实我很能吃的。”喻文州给黄少天打好预防针,“你别被我吓着了。”

“那我们可以比比。”

结果是中途还加了量,两个人都吃得挺撑,却都还要争最后一块烤肉。

“我吃。你撑成这样就别勉强自己嘛。”

“我没撑,八分饱。”

“这样吧,我这有个硬币...你干什么!”

“你放手。”

“不放!你耍赖!”

“好吧公平起见,石头,剪刀——布!”

“你后出!再来!”

“行行行不耍赖,来,巅峰对决。”

最后黄少天在喻文州出石头时收了手,飞快地把肉送进嘴里,一边念叨着,“我这是为你好,你别撑坏了。”

喻文州不太能吃辣,面前已经摆了三个空啤酒瓶,嘴唇还是通红的。

喝得多了,也说些不着边际的话。黄少天说你看的书好多,那些女生夸你学识渊博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喻文州下巴一扬,说那当然了,我可是要拿诺贝尔化学奖的男人,只有一步之遥好吧。

“你要是晚出生几年,就会在高中历史考试里写到这样的题:

“下列获得诺贝尔奖的是:(   )
A.喻文州   B.张三   C.李四    D.随便谁

“然后你选择,A项。”

“然后我扣了三分。”

喻文州笑着拍了一下桌子,“闭嘴!”

喻文州又拿了两瓶啤酒把黄少天拉到河边看并不存在的鱼,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思维跳跃得吓人,四只眼睛亮得吓人。

“我要用我的万种风情,在你将来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内心无法安宁。”

“你在哪看的,我好像看过。”

“你看月亮。”

“星星亮。”

十.

喻文州连着忙了好几天,过了一个星期黄少天的论文一直没有进展,只有疯狂地到自习室赶作业,好等到哪一天喻文州得空了,能抽出一整天的时间去把论文赶完。

然后这一天就来了。

黄少天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心口一沉用钥匙开了门闯进去,就看见喻文州还在被窝里挣扎。

“我正要去开门呢。”

“你就是不想起。”

“我正要起。”

“那你起。”

“你出去,我要换衣服。”

原来喻文州也犯懒。黄少天退出去,里面又没了动静。

黄少天冲进去掀他的被子。“等死,死国可...”

“死睡矣。”喻文州翻了个身,灵活地躲过了黄少天的蛮横冲撞。

最后喻文州起来了,黄少天也开始了昏天黑地的阅读。

喻文州放了一半橘子在他手边,然后去煮面吃。

回来之后发现黄少天的橘子没动,还在啃书。

“你快把橘子吃了。”

“不然一会儿冷了?”

“不然我吃了。”喻文州作势要去抢,黄少天一口塞进嘴里,艰难地开始咀嚼。

喻文州笑弯了腰。

中饭随便应付过了,黄少天从一点又写到五点,突然觉得眼前一黑,马上跑到电脑一米以外。

“你怎么了?”

“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我不行了,要休息会儿。”

“那我帮你接。你休息好了来结尾。”

黄少天瘫到沙发上抓过喻文州之前看的一本散文集,一眼瞟见喻文州在第一面画的一个尖嘴的狐狸,一个圆圆的萝卜,和一个荡秋千的大象。

被反差萌了一脸血。

“我觉得我休息好了。”

“这么快?”

“不小心被治愈了一下。”

还是写到了七点。黄少天虚脱着关了电脑,“正好,饭点过了,我们可以挑个地儿大吃一顿。”

喻文州这次挑了一个日式料理店,点了各式的寿司和拉面。

黄少天坐在位子上等菜,喻文州去洗手间的当儿,卢瀚文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跳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

“放心吧不打扰你们,我就蹭点儿吃的。”卢瀚文露出一个很乖巧的微笑,“你们成了?”

“还没呢,你怎么这么晚来这里吃?”

“写作业写忘记了。”卢瀚文朝服务员招了招手,“加菜!”

“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小孩儿别瞎问,一会儿让你文州哥出来揍你。”

“他不会揍我的,最多说我两句。”

“他怎么训你的?”

“暂时没训过,不过我见过他骂别人。”卢瀚文干了桌上的一瓶玻子汽水,“他正在做化学实验,有个家伙,应该是挺熟的,直直地就朝他冲过去想吓唬他一下。文州哥那个滴定实验已经滴了半个小时了,精神都处于崩溃边缘,那个人一冲过来,他手里一抖,活塞全开,溶液瞬间红了。他一愣,把手里的试剂放到一边,抬腿就给了那个人一脚,骂他:‘你想被去雄吗?你想成为新中国第一个太监吗?’”

卢瀚文一边笑一边拍桌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不是特别狠毒?那个人后来几乎是跪着帮他滴定完了。呀文州哥来了!”

黄少天正回味呢,心里因为又知道了喻文州的一面开心着,卢瀚文就起身了,向喻文州冲过去。

黄少天反应了半秒,瞬间起身跟着卢瀚文后面跑,“小屁孩儿你给我站住!”

喻文州愣在原地,不知道往哪躲,四周没有能扶的墙,只能往后退。

画面一度十分滑稽。

黄少天心想是赶不上了,偏了个方向绕到喻文州身后,在卢瀚文撞上去的前一个瞬间从背后把喻文州抱住了。

喻文州前后同时受了冲击,恍惚着给黄少天竖了个拇指,“干得漂亮。”

两个人都累的得不行,这会儿变成了三个人抢肉吃,餐桌像战场,一片狼藉。

喻文州夹了个水果萝卜放在嘴里嘎嘣嘎嘣地啃,目送卢瀚文朝寝室跑过去,然后回头望着黄少天,“你出师了,以后还要继续护着你师父,知道不?”

“还没呢,那些花哨的手法你还没传授给我。”

“那等你哪天出师了还得来给我送饭。这顿我请了。”

“我不想给你送饭,也不想当你的外卖小哥了。”黄少天拉住喻文州,“你什么时候能治好?我们天天出来吃。”

“我正在努力呢。”


十一.

黄少天回了寝室郑轩就闪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愿闻其详。”

“闻个屁,你急什么。”

“部长打电话来了,让我汇报工作呢。你们快成了没?”

“应该快成了吧,可我老感觉他在等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口。你去问问王杰希?”



王杰希刚从外地回来了,第二天就约了黄少天出来说话。

“我没有很多空闲时间,刚回来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今天来是想把事情都告诉你,也该结束了。”

黄少天吸上来一颗珍珠,在牙齿间咬破,点了点头,“谢谢你啊。”

“该谢你。文州还没告诉你吧,他的这个病,得你来治。”

“文州认识你比你见他更早,他老从卢瀚文那里听说你,又常在学校看见你,他挺惹眼的,但你从来没注意到他。然后有一天开始他每天早上头晕,觉得身子轻飘飘的,体检的时候撑了体重才知道引力常量已经减了快一半了。”

“我有次出去上山实践,遇到个卖石头的女孩,看那些黑色的石头好看,放在手里一掂,重的吓人。于是心想文州可能需要这个,就买了一大块回来磨成小的给文州带在身上。那个女孩临行前找到我,说知道我的朋友是什么病,给了我一张白纸,我给文州看,他说上面写了很淡的字,大意是让喜欢的人喜欢上真实的自己。”

“他一直没告诉我他喜欢谁,后来他出门需要人陪的时候,我看了几次他看见你的神情,就觉得是你。你要是觉得时机成熟了,已经差不多了解他了,就去告白吧。”

黄少天一杯饮料已经见底了,从玻璃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我不敢说彻底了解了他,我认识他还没有两个月。”

“但是我正在努力抓紧他,现在觉得是时候让他落地了。他现在在寝室里吗?”

王杰希笑着告诉他,在,你问问郑轩吧。

王杰希手机那头传来郑轩的声音:“黄少天你快来啊我是真的想上厕所!!”

黄少天疑惑地望了王杰希一眼。

“喻文州今天可能要出门,我让郑轩守在他寝室外面,别让他走了。”

“你早想好了让我今天去表白?”

“是啊,坑在这,等你跳呢。”



到的时候一眼就看见郑轩原地跳来跳去的背影。

“郑轩!你自由了!”

“操你妈黄少天!”郑轩一边骂他一边向最近的教学楼走过去,“你赶紧把喻文州娶回来才对得起我的膀胱!”

王杰希笑着问黄少天,“你从他的眼睛里读出鼓励的信息了吗?”

“我读出了尿意。”

“...我给文州发短信。”

“不用,我在这儿叫他。”

“我看我还是离开这里。”

喻文州的房间在三楼,黄少天就站在门口的树林边上,大声地喊喻文州的名字。

喻文州把窗帘拉开了,头从窗户探出来,也大声回他,“别闹!干什么?”

“你跳下来。”黄少天手比成喇叭状,“你们这栋楼的人被王大神清空了,你不想最后飞一次吗?我接住你啊。”

喻文州听懂了。他缩回去,把衣服穿好,解了身上刚戴上的石块,只留了手上的两串。他把窗户完全打开了,手抓住窗帘,借了个力跳出去。

喻文州的白衬衫被风吹起来,很慢地下落。

黄少天心想,天仙要下凡了,他要和凡人在一起,先得变成凡人。

黄少天向前走了几步,把手伸起来,毫不费力地把喻文州从腰间托住。

喻文州把手放在黄少天的肩上,“少天,你是知道了,你想好了吗?”

“我早想好了,在等你答应呢。”

“那天你生气,我后来思考了挺久,是我不够自信,弄错了顺序。我想先让你喜欢上我,再慢慢地告诉你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这是不行的,因为将来你要面对的,又不是一个会飞来飞去给吊兰浇水的我,又不是一个走路带仙气儿浑身没一点毛病的我。你觉得抓不住我了,我也受了惩罚,也就是从你觉得我不真实开始,我的引力常量变成了负的。

“所以我说我在努力,我用了这些天来告诉你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告诉你我就站在在你面前,也有各种各样的坏习惯,但是你伸手可以抓住,骨重肉沉。

“你现在想好了,你还是喜欢我吗?之后,你可就再也没办法这样毫不费力地把我抬起来了。”

黄少天很认真地听完,牢牢盯住那条熟悉的静脉,把喻文州带进怀里,小心翼翼地亲上去。

“我就是喜欢这个沉甸甸的你。”

喻文州伸出舌头在黄少天嘴角挨了挨,黄少天怀里开始越来越沉,他一边张嘴回应一边伸手把喻文州的手链解下来。

“你现在不放我下来一会儿会后悔。”

“不放,我看你得晕半天,咱俩干脆摔进草丛里等你回神,然后把事儿办了。”

喻文州晕乎乎地对着黄少天的后背来了软绵绵的一拳,“你想被去雄吗?你想成为新中国的第一个太监吗?”






无力的小声明更新啦!

因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时间重修,为了那些看一半心塞的宝宝们,我把全文放进之前的(五)里面啦。

【黄喻】领取而今现在




一.

走着走着天上就开始冒雨,越下越大一点儿也没有要停的意思。黄少天扯着自己的帽檐往回跑,脚底溅起的水花都窜到了裤腿上,心里直冒火,心说这雨不讲理,说下就下一点儿预兆都不给,前一秒还晴空万里呢。

而且跑了这么久也没个能避雨的屋檐,这会儿雨大风也大,卷着雨点呈对角线刮到墙边,站在里边充其量也就只能护个脸不被淋。

黄少天正气着呢一抬眼瞧见墙边放了个纸盒子,里面缩着一个看不清颜色的什么小动物。

黄少天叹口气停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视野才清晰起来。他走近看,是条小狗,应该是灰色的,毛全都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显得小,但不瘦,不久前还是哪家的宠物狗,这会儿正可怜兮兮地被雨点砸得一颤一颤的,黑黑的眼睛也忽闪忽闪的。

它正是这妖风的受害者,黄少天如果站在这墙边可能上半身勉强不被洗刷,它在这里就跟搁路中间淋是一样的。

“你真惨。”

“犯什么错啦居然被赶出来?”黄少天每说一句还顿一顿好像还给它一点儿回应的时间,要知道他跟人聊天都不这么体贴的。

“反正我这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回去了干脆陪你一会儿,等雨小了我再走。”黄少天站到纸盒子前面,用腿替小狗挡了些雨,它才抖了抖毛抬起头来,明显是被雨水迷了眼睛,还一眨一眨的,听了黄少天的话轻轻叫了一声。

黄少天顿时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塌下来,看着眼前这个瑟缩着的小生命怎么可能就这么走人啊,“说不定把你带回去。”

他和小狗对视了一会儿,由于没有靠墙站,有不少雨点砸到他的背上,几滴雨水顺着他的脖子流进衣领里,于是他心一横,索性整个人蹲下来接受风雨洗礼,用背把该淋在小狗身上的雨挡了个严实。

这下免不了得个重感冒了,搞不好还得发烧,然后还得对付这条小狗。

“你有名字吗?”他的声音被突然猛烈起来的雨声砸得细碎,背后生疼,“操!”

小狗也很配合地叫了一声:“汪!”

“那你就叫汪汪好啦!”雨声变大,黄少天也加大了音量。

小狗也更大声地回他:“汪!”

“汪汪!”

“汪!”

“汪汪!”

“汪!”

这个时候黄少天突然感觉有什么挡住了身后一部分的雨,于是很别扭地回头,看见一把黑伞,捏着伞柄的白得过分的手,露出的一小截衬衫袖口,扣子已经被解开的黑色西装,和一张挂着得体微笑的熟悉的脸。

他嗓子噎住了,像灌了一口雨水。

那个人举着黑伞穿着价格不菲的黑色西装。雨水把他衣服的暗色反光冲刷没了,他身后还停着没关门的车,有雨刮进去,打湿了坐垫。

“喻文州...”黄少天觉得难受,心想你要是真的善良现在就该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头也不回地走。

在最尴尬的时候被在最尴尬的时候最不想看见的人看见了。

“是你呀。”喻文州的笑容不那么官方了,眼角弯下来,嘴角扬上去,和几年前一模一样。

二.

黄少天还记得喻文州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写卷子的时候他走到自己的桌子旁边,弯腰看了一会儿,很轻地说,你的电子式写得挺好看啊。

那时黄少天不知道为什么红了脸,半天没写进去题,同桌下课之后问他喻文州对他说了啥怎么你一脸傻样,黄少天说不告诉你,同桌不开心了,说小气鬼,黄少天眉毛一挑,偏头嘲讽他,喻老师让我好好带带我不成器的同桌。

元旦晚会上喻文州在欢呼声中单手举着一个夜店专用的球形闪光灯走进教室,黄少天在下面说了一句,像自由女神,全班开始笑,也被喻文州听见了。

黄少天抿着嘴和他对视,然后两个人同时没绷住笑出来。

喻文州说,少天,给我搬把椅子来,黄少天给他搬过去,很自然地在他站上去的时候扶了他一把,又很自然地盯着他把闪光灯放到投影仪上面,等到他下来又牵了一下。

到最后真心话大冒险的环节,黄少天抽到一个,瞟了一眼,脸就黑了。那是他自己出的大冒险,主持人看了笑着说那我们继续,你找个人跟你去录像。

那个时候喻文州正好闹完从另一个班回来,听了就自告奋勇说我去录,回头发班群里。

下楼的时候黄少天忍了很久憋出一句,老师你好记仇。

喻文州笑得像海豚,说做老师的要奉献,我这不是想让其他同学抓紧时间玩嘛。

他们下了六楼到高一的一个班上,黄少天站在前面,喻文州站在后面,黄少天问那个班的主持人,说不好意思能不能打扰一下,我来说几句话。

主持人看到喻文州手里准备好的手机,很懂地点点头,把手里的话筒交给黄少天。

下面的同学万脸懵逼,但是都很配合地安静下来。

黄少天就开口了: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你们还能经历两次,我是最后一次,但你们应该和我一样珍惜这段时光。高中生活很美好,你可能会觉得苦,累,但更多的是...和喜欢的人们在一起度过的日子,你们一起上课,写题,考试...咳咳咳...”

他实在是编不下去了,下面的人也没有要感动得哭出来的迹象。

“算了不说那么多没用的,我其实只是想来做个小调查,

“就想问问你们在站的各位,

“有几个觉得,

“我很,

“帅,

“的?”

喻文州被他的断句逗得笑弯了腰,手里手机都拿歪了。

下面反应很好,全都笑得要蹲下来,有几个很还很善良地举起了手。

黄少天在一片混乱里一边说着谢谢谢谢谢谢你们一边跑出去,冲到喻文州跟前捂住他的镜头,说好了好了结束了快结束录像。

“你有什么感想没?”喻文州还在断断续续地笑,关掉了录像。

“感想是下次写条子的时候用鲜艳一点的纸条,免得自己抽到。”

喻文州也没能逃过去,班上一直起哄说老师不能不抽,不然就唱歌,唱纤夫的爱,男女都他一个人唱。喻文州就抽了一个,又抽到了黄少天写的条子。

喻文州捂住了自己的脸。

于是班群里多了第二个录像,喻文州站在教室中央,在闪光灯的照耀下,端正地举着话筒和纸条,他捧读:

“大家好,我叫喻英俊。
我会唱歌,还会跳舞,
我玩奇迹暖X,撸啊X,刀X,
希望大家喜欢我。
我的qq号是123456789,
喜欢我的妹子可以联系我。”

高三还是考试为主。这次月考黄少天在自己班上考,坐第一排,监考的全是自己班的老师,被喻文州监考语文。

黄少天不停地翻白眼,说完了最差的一门要被他看着写。郑轩对他露出一个耿直的wéi笑,“你有不会的可以问问他哟。”

黄少天把怼人的话在脑子里滚了几遍,回了他一句,“好呀。”

于是开考前十五分钟黄少天坐在位子上看喻文州数卷子,对他说,“老师,我想贿赂你。”

“怎么贿赂?”

“能不能帮我写作文?”

“一次一百。”

黄少天从草稿纸上撕下一角,写了个100,往讲台上一放,有说“脱!”的气势。

喻文州接过去,撕下一半,还给他,说,“我看了题目,没什么思路,这样吧,我帮你写个题目,只收五十,找你五十。”

发了卷子黄少天看了一眼作文题,是关于争还是不争的议论文,喻文州给他的题目是《争与不争》。

黄少天给了喻文州一个绝望的眼神。

喻文州回了他一个determined look.

那时候是寒气未退的初春,喻文州穿了一件材质柔软的羊毛衫,站在门边没什么温度的阳光底下,显得脸更白了,静脉青蓝,在皮肤底下半隐半显。

黄少天写着作文一抬头看得出了神,缓过来之后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突然受到了启迪,笔下生花,下笔如有神。

考完语文,他提笔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

他对郑轩说,我觉得这次的作文,可以上年级的优秀作文,被语文老师当范文赏析,嘿嘿,想想还有点不好意思。

郑轩说,呵呵。

后来他的语文90,作文30。

喻文州还来安慰他,说你没事吧,没关系的。不是你的错,是我题目没取好。我以为你不会用的。

初春里学校里的花开了,有一树开得不盛,但是小小的粉粉嫩嫩的花铺满了,看着很舒服。黄少天从旁边走过去,回头对身边的人说,这花好看,叫什么名字?他们摇头,说你去看看铭牌呗。

那个铭牌早生了绣,隔得远了完全看不清,草坪又不准进,他走到边缘上弯腰往前凑,眯着眼看。

身后有个声音响起,“这谁啊?怎么这个姿势。”

黄少天没过脑子,回了一句,“你的父亲。”

还没看清,黄少天的手被人抓住,整个人被拉回去,他回头很暴躁地甩开,说:“干嘛呢我差点儿就看到了你拉什么...”

抬头看见喻文州的脸,心想这下完了。

喻文州没气,笑着说,“叫红李,又名杏李。我怕你栽进去。”

黄少天站定,舒了口气,问他怎么知道的。

“怕丢人,有天晚上悄悄跑过来看的。”

风住了,风又起。

之后的一节化学自习课,黄少天写着卷子,又抬头看喻文州,他静脉依旧青蓝,春光依旧洒在他脸上,他低着头揉眼睛。

黄少天抽出一张纸开始唰唰地写,写着偶尔一抬头。

黄少天对前面的郑轩说,“你往右边坐一点,我感觉他老看我。”

郑轩说:“你不看他就不知道他看你。”

同桌说:“你在他课上给他写情书,他也该看你。”

郑轩浑身一震。

下课郑轩就转过来,问你写的啥给我们看看呗。

黄少天说看个屁,然后把纸片遮起来。

同桌说我们给你出主意。

黄少天回,我不需要你们出主意。

郑轩说,我猜你只能写出“我想和你进行基因交流”之类的话。

黄少天一甩笔,抬起头跟郑轩对视了一会儿,然后抱起双臂向后一靠,说:“爱卿懂朕。”

郑轩一把拿起那张纸,上面写了句“我想和你丰富基因多样性”。

郑轩说,我看你还是自交。

黄少天伸手抹了一把桌角,上面是喻文州之前讲课的时候站在他座位旁边,手撑了一下,在上面留下的粉笔灰。

三.

黄少天表白失败了。

郑轩小心翼翼地问起,黄少天说,喻文州送了我一句三字真言,你傻逼。

那封情书最后是在那些人的折腾下只剩了一句话,我喜欢你。

黄少天之前说最坏的情况是他不喜欢我,然后当我闹着玩,把我赶出去。只要他不喜欢我,不管他是不是觉得我闹着玩,他都必须这么觉得。

郑轩说皇上你说的在理。

但是喻文州当真,并且对他说,你傻逼。

喻文州当然没只对他说这么一句话,但黄少天当时只听进去了这么一句话,错过了喻文州的开导,也错过了他的那一句,高考完之前我都是你的老师。

用黄少天的话来说,像一支出墨不顺的笔,扰得心烦,你想解决一下,使劲一甩,再下笔就是一团墨。我搞砸了。

那个时候离高考也没几个月了,黄少天也不去找喻文州开玩笑,不在上课的时候盯他的脸了。

喻文州还说过你小心把成绩搞下来了,黄少天说那不可能。之后的那次调考张榜在一楼,黄少天看了一眼自己的名次,抬头看见喻文州靠在六楼的栏杆上看着他。

黄少天就朝上面喊了一句:“我说吧!”

喻文州在上面皱着眉头笑。

再之后是高考完的那天,喻文州请全班人吃了顿饭,他揽着一群男生往餐馆里走。

黄少天还是觉得喻文州喜欢自己,因为他的手放在自己脖子上的时候,明显是有更深一层的温度。

一顿饭说说闹闹地吃了三个小时,解散的时候喻文州找到黄少天说我跟你走一段。

黄少天说你肯定喜欢我。

喻文州笑,说你傻逼,我不喜欢你,我是老师,怎么能喜欢学生。

他们断断续续地聊,聊些乱七八糟的,停下来也不觉得尴尬。黄少天又说,我觉得我们在一起挺好。喻文州还是回他,不好,一点都不好。

事后黄少天对郑轩说感想的时候,原话是这样:

“你经历过喻文州式的理所当然吗?就好像如果你反驳他或者是违抗他,你就好像违反了客观事实,在和真理作对。”

最后喻文州说他要走了,往黄少天口袋里塞了个纸条,说了声再见。

黄少天看着他没说话,想起自己摘抄过的一句“美人临去时秋波那一转”。

他把纸条拿出来,上面写的也是自己摘抄过的一句诗,“送君十里终须别”。

他想起喻文州虽然是化学老师,但喜欢看书,学生自习他就看书,还翻看过堆在教室外面,语文老师没来得及改的摘抄本。

黄少天想,说不定他就挑出了我的那一本看。

四.

黄少天上大学之后回来,和老同学一道回了母校,想见喻文州的时候,有老师告诉他们喻文州辞职了。

说喻文州回去继承他老爸的公司了。

末了那个老师还叹口气,说现在的年轻老师这么优秀的不多,真可惜。

黄少天当场给喻文州去了个电话,发现喻文州手机号码都换了。

黄少天就后悔,班群录像里那个qq号,他怎么没让他说真的呢。

五.

回到现在,喻文州也被淋得差不多了。

黄少天想了好久,问他,“你怎么不当老师了?”

喻文州把他拉起来,替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说,“因为我喜欢上了自己的学生,没资格当老师。”

黄少天不说话,盯着他看。

“你怎么没反应。”喻文州拍了他一下。

“我心里骂了你一千遍了叫没反应吗?”黄少天对着他的肩推了一把,“你无理取lào”

“我想亲你。”

“来来来随便亲。”黄少天指指自己的脸,往前凑了凑。

“汪!”

“喻文州,你想要小孩子吗?”

“??”

“我的意思是,你喜欢小狗吗?”

【黄喻】闹脾气的小火柴

又名自说自话的奶奶(不是)

激怒安徒生系列

一个脱线的不过脑的没修过的深井冰小故事

一.导火索

黄少天是喻文州的哥哥,有个坏毛病,就是太喜欢自说自话。

他总是一激动起来就顾不上别人的意见上手就做了。

比如圣诞节这天,他刚到家,看见喻文州在厨房里做饭,兴致高涨决定歌颂爱情。

一开始说得好好的,厨房里偶尔还传出轻笑。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喻文州脸色有点不太好了,黄少天看不见他的脸也没注意到。

“……你看你就像是一个在狗尾巴草丛里看见一株稍微高一点的狗尾巴草都会蹲下问它‘你是高茎纯合子吗?’的知识青年……”

这就是整个事件的开端,也是黄少天话语的海洋里的一滴水。

这个时候喻文州内心波涛汹涌,三秒内一系列心理活动在他脑袋里穿过去:

他这是在挑我的毛病。

第一,想太多。那个狗尾巴草万一就是比其他狗尾巴草有梦想呢,万一它就是想长高呢,你怎么偏偏就要说它和别人基因型不一样呢?

第二,愚蠢无知。且不说狗尾巴草到底是不是和豌豆一样有高茎矮茎的等位基因,它就算是在一群矮茎的狗尾巴草里基因突变了,那怎么可能连突个两次变成纯合子呢??

第三,幼稚天真。怎么走个路还得瞅瞅旁边的狗尾巴草呢,怎么就偏偏注意那高点儿的一株呢,跟个小屁孩儿似的。

和那个今天跟黄少天一起走出公司的成熟职业女性不一样,我整天复习备考满脑子都是考试,还孩子气。

然而这同样的三秒里黄少天脑子里的想法简单得可怕:

对这方面很有经验的女同事说了,平时要多夸夸自家媳妇儿,有利于增进感情。虽然不是媳妇儿,但是也差不多,你看,我这不夸他有学术气息嘛。

然后喻文州把手里的菜刀插进了砧板,一气之下摔门出去,留给黄少天一声坚定有力的“你妈。”

“干嘛骂咱妈?”黄少天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门被关上了。

二.叛逆期的决心

喻文州小时候这样闹过不少次,一发脾气就摔门离开,但是黄少天不会去找他,因为不出三分钟就一定会传来缓慢的犹豫的敲门声。

但是这次不一样了。

喻文州这样告诉自己,我不能再这样没有骨气了,要成长起来,不许回头。

爱恨就在一瞬间。

喻文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单薄的毛衣,转身从楼梯道里跑走。

屋里的黄少天看着表,终于数到三分钟,可是外面还是没有动静。他按耐不住,打开门看了一眼没看见喻文州的人影,心里一虚,回房间穿了一件很厚的长款羽绒服,带上喻文州挂在衣架上的大衣就出去了。

三.卖火柴的小女孩

喻文州跑到街上发现满街都是成对儿的小情侣,商店橱窗上挂着小铃铛,门口摆着圣诞树,每个店里都挤满了人,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于是他转了个弯绕到一个没什么人的居民楼附近。

他身上什么也没带,没有手机没有钥匙也没有钱。

一摸兜,有一盒只剩三根的火柴。

喻文州满脑子都是黑人问号。

现在正在下雪,喻文州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冷得直哆嗦,浑身都是僵的。一直到刚才他还在准备晚饭,肚子也空空的。

饥寒交迫,可怜又凄惨。

可是现在回去怎么对得起自己的决心。

有谁来买根火柴吗?喻文州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四.温暖的火炉

喻文州站着思考一会儿,随后很绝望地蹲下了。

他得出的结论是,这个时候应该按着套路来。

她终于抽出了一根火柴,在墙上一擦,哧!小小的火苗冒了出来。小女孩把手放在火苗上面,小小的火光多么美丽,多么温暖呀!

这样的旁白响起,喻文州也划燃了火柴。

童话里讲的是,这个时候应该得到温暖。

去你妈的。

我是中了什么魔才会抱着这样的期待啊??

喻文州看着眼前小小的火苗几乎想扔到地上。

但是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一个坚定温暖的、柔软中又带一点坚硬的、仿佛盛满人间善意的力量落到了自己头上。

喻文州心头一震。

他一模脑袋,扯下不知道哪层楼女主人一个大红色带蕾丝的文胸。

他绝望得想要撞墙,内心斗争了很久才忍住没把那个天赐的温暖扔到地上。

既然落到了我的头上,再把它弄脏可就是我的错了。

然后紧接着又一次。好像是报答喻文州的善良。

为什么这栋楼的人就是不收衣服呢??没看见下雪刮风呢吗??

但这次是个深灰色的秋裤,还是带绒的,正好搭在喻文州脖子上。说实话,还挺暖和。

喻文州忍痛把它扯了下来拿在手上。


五.美味的食物

有的时候人就是要有一点信仰。

喻文州在第十三次听见自己肚子叫之后这么想着划燃了第二根火柴。

她又擦了一根,哧!火苗又窜了出来,发出亮亮的光。墙被照亮了,变得透明了,她仿佛看见了房间里的东西。桌上铺着雪白的台布,上面放满了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一只肚子里填满苹果和梅子的烧鹅突然从盘子里跳出来,背上插着刀叉,摇摇晃晃地向她走来。几只大面包也从桌上跳下来,一个个像士兵一样排着队向她走来。

但是喻文州眼前什么也没出现,他甚至想象不出来那么一桌丰盛的菜。

肚子还是很无助的叫嚷着。

是什么让我相信了童话!是命!是不公平的命!

喻文州抱着两件不是很雅观的衣物绝望地低下了头。

突然有一个人站定在他面前,喻文州抬头,看见一个大小眼的人提着大包小包的零食端详着他。

然后掏出一包凤爪递给他。

“吃点辣的你会觉得暖和点儿。”

喻文州恨不得拿一捧雪糊自己脸上,这样就不会被他记住了。

那个人离开的伟岸的背影给喻文州心里造成了一道无法磨灭的伤痕。


六.生前最爱自己的奶奶

还剩下最后一根了,喻文州想,可能烧完自己就该上天了。

不对,是烧完这根就该回家了。

童话看多了坏处很大。真的。

小女孩又擦亮一根火柴,火光把四周照得通量,奶奶在火光中出现了。奶奶朝着她微笑着,那么温柔,那么慈祥。“奶奶--”小女孩激动得热泪盈眶,扑进了奶奶的怀抱。

喻文州从火光里抬起头,看见黄少天朝着他微笑着,那么温柔,那么慈祥。

“奶奶?”

黄少天看见他灰色秋裤下露出的一小截白色的脖颈,心旌摇曳,然后踹了他一脚。

“诶,乖孙儿。”

虽然只是拿膝盖顶了一下,喻文州摇晃了几下就要倒下,被黄少天一把揪起来。

“你都经历了什么……”黄少天看着他手里的东西,那啥,那啥,火柴,还有凤爪,“冷不?”

“冷。”

“哪儿冷?”

“全身冷。”

黄少天拉开羽绒服拉链,把喻文州勉强裹进来。

“还有哪儿冷?”

“手冷。”

“放我脖子上。”

喻文州冰凉的手指从黄少天衬衣下摆钻进去。

“你妈。”

“干嘛骂咱妈。”

“还有哪儿冷?”

“脖子冷。”

黄少天把围巾取下来围在喻文州脖子上。

“现在呢?”

“脸冷。”

“我嘴巴挺暖和的。”

“那你要舔我脸……”


七.快乐的圣诞节

这次就原谅他的自说自话好了。

被吻住的喻文州被压得后仰着弯下去,从唇间挤出两声轻笑。









下次不玷污童话了

【黄喻】真·海的女儿


其实是无差。

和上一篇没有任何关系,纯粹因为不知道取什么名字总不能叫海的儿砸吧。

谁也不知道海底有什么,反正不是人鱼。

我也是瞎写写...

一.

黄少天的家住在海边,他从小就在海边玩,只是岸边有许多乱石,靠岸的海水深度也有一人高度,他很少被允许靠近海水。

这天他也和往常一样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画画,海上的鸟群成群结队地到海面上捕鱼,它们翅膀内侧黑白相间的羽毛不管看多少次也还是会感叹真是漂亮啊。

今天阳光很好,水面上波光粼粼的,但今天不像之前,海面上没有彩虹。黄少天注意到靠近石头的一片海面上的反光和镜子一样,明晃晃地照进他的眼睛里,他放下了画板走近去看,发现那并不是错觉,那一小片的海面上就和镜子一样地反射着阳光,他凑了半个脑袋,从水面上看见了自己清晰的倒影。

这明显是不符合常理的。黄少天没忍住把手伸过去悬在水面上,犹豫了一会儿贴上了这篇出奇平整的海面。就像是触碰到了镜子对面的自己的手指,是柔软的触感,除了有薄薄的水膜相隔。他看见了水面的倒影里自己疑惑的脸,这片水下是什么呢?怎么会有这样的水面呢?

他还在思考着,手上柔软的触感就消失了,镜面里自己的手指弯曲起来,手指从他的指缝间伸出,扣住了他的手。他恍惚间还在想,自己的手可不是这样白白滑滑的,然后就被一拽,差点失去重心。水面上的倒影消失了,变回正常的海面,一个雪白的身躯在水下显现。黄少天稳住了身子,看着那个人的脸暗暗吃了一惊,扶着身旁的巨石一用力把他拉起来。

那只手是一个什么样的触感呢?就像小时候玩的海绵宝宝,软软的滑滑的,一捻还能捻出水来。

水中人被拉出了半个身子,他上身赤裸,下身是淡蓝色鱼鳞包裹的鱼尾,好看的曲线在水下缓缓地摆动着。黄少天吓得脸色惨白,支支吾吾道:“你怎么……”

人鱼没有理会他,很焦急地瞟了一眼水下,一只手被黄少天拎着,空出的另一只手张开,周围溅起的水滴在他手中汇成一粒剔透的珠子。

黄少天失去知觉的前一秒隐约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然后他眼前一黑,和人鱼一起坠入海里。

这天是喻文州的成年礼。按照惯例,每个人鱼在被所有人认可之前必须展示自己的能力,人类是被公认最机敏的动物,虽然不在他们的食物清单里,但如果能顺利地低调地杀死一个人类,就足以证明这是一个了不起的人鱼了。

喻文州的父亲是海神,成天拄着一个看起来没什么用的木质权杖。但没有人会去质疑权杖的能力,人鱼都会修炼法术,其中不乏天赋异禀的人鱼,但即使是医疗法术最高的医师也没办法使被权杖击中的人伤口愈合。

成人礼上他们进行了隆重的仪式,最后的一个环节就是捕杀人类,喻文州跟随父亲来到水面附近,被要求杀死坐在岸边画画的人类。

是那个经常来画画的男孩,喻文州犹豫了,海神不悦地催促他快点动手。

他用刚学不久的法术将水面幻化成镜面,偏转角度吸引岸上人类的注意力,黄少天很自然地上钩了,还毫无防备地伸手触摸,喻文州抓住这个机会和他手掌相抵,打算趁机把他拖下水。海神正啧啧称赞着喻文州手法巧妙,结果喻文州向下一扯,不仅没有拉下来,反而被提出了水。

身旁观看的鱼群察觉到不妙纷纷散开了。

海神告诉他就算现在动手也没有用了,没有人会承认一具尸体,没有见证人就算这个人类死得再惨也不做数。于是他给黄少天施了个催眠术把他拖下水。

二.

黄少天有个喜欢的人,名字叫喻文州。

喻文州也住在海边,离黄少天家有一段距离。刚开始黄少天跑到他家去是因为那里的海边有沙滩,再后来跑到他家的海边上玩是为了喻文州。

这个人笑起来真的是好看极了,黄少天很小的时候就这么想。他看着海风把喻文州额前柔软的碎发吹得一摆一摆的,因为年纪还小脸上有点肉嘟嘟的,总让人忍不住想戳一下。他对喻文州说:“等我长大了就娶你。”喻文州就往他脸上浇一捧水,笑着说,“你胡说什么呀。”

两个人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写作业一起画画,形影不离的。

他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黄少天从不怀疑这一点,所以也不急着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直到这一天他听着背后喻文州呼唤自己的名字坠入海里,想的是好后悔没有早点告诉他我喜欢你。

他以为自己就要死了,但是如果还能见到喻文州的话一定马上告诉他。

三.

黄少天在一片黑暗中醒来,身下是柔软的触感,但不像是布料。他想坐起身,结果额头撞上了什么硬硬的东西,他痛呼着重新倒下。

他听见头上有两声敲击声,然后身旁出现了一条缝,像里透着光。

黄少天这下终于坐起来了,他先是意识到自己睡在一个大大的贝壳里,然后猛盯着浮在旁边的人鱼,一时语塞。

“喻文州......?”分明就是一模一样的面容,连微笑起来嘴角勾起的弧度都一样。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人鱼绕着他游了几圈,“我们以前可没见过。”

这是可能的吗?一样的脸一样的名字。黄少天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有一朵一朵的烟花炸开。

喻文州很简洁地解释了几句,双手环在胸前坐到黄少天旁边,很自然地把尾巴搭到黄少天大腿上。

“可是我看见你把什么东西塞进我的身体里了,我是不是快死了?。”黄少天还是警戒着,不敢动作。

“那是能让你在海里生活的丹药。”喻文州望着他笑,“我的成年礼被推后到两天之后,都怪你反抗。”

哇妈妈你看这个人,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睁着小鹿一样可怜兮兮的眼睛说要杀我,我求生欲强了点还怨我。

但是可能是这张脸的缘故,他就不由得放下了防备,看着熟悉的脸上露出不熟悉的烂漫神情,忍不住拿手指点了点鱼尾上的鳞片。

“我以为你们人鱼都很善良,只会救人不会杀人的。”

“那都是乱讲。我们吃肉,残忍一点很正常啊,你们人类不也是这样吗?”喻文州不介意黄少天摆弄自己的尾巴,很放松地上下摇摆着,“你想不想看我的尖牙?”

黄少天点点头。

喻文州就咬着下唇把牙齿露出来,凑近他指着那两颗尖尖的牙齿说,“就是这个。”

“我能摸摸吗?”

喻文州笑着拉他的手放在自己面前。

黄少天的手指刚放上去就有血珠浸出,马上缩回了手。

喻文州先是咂吧了两下嘴,尝到了血腥味,便马上拿起黄少天的手察看,用手指轻轻拂过那个小小的伤口,就没再有血往外流了。

“是不是超凶的?”喻文州歪着头笑了笑,牵起他的手,“你饿了吧?带你去吃东西。”

四.

他们来到一个类似树林的地方,黄少天被放在一个石桌旁边,因为被嫌弃“游的太慢”所以只能看着喻文州灵活地在林子里穿行。

那些植物上结着果实,挂在光秃秃的枝条上,长得很像珊瑚。

喻文州遇到成色好的果实就停下来凑近闻闻,然后采下来,速度时缓时急。

比什么表演都要好看,黄少天默默地想。

那些果实的味道特别但算不上糟糕,喻文州撑着脑袋看着他吃,一会儿又游来游去的,黄少天被他看得心里发虚,问他:“你怎么不吃?”

“我比较喜欢吃肉。”

“我也喜欢吃肉,我们一起呀。”

“你也喜欢吃生肉吗?”

黄少天沉默了。对哦,水里生不了火用不了电,上哪儿去找熟肉啊?

“那...那你总得和我一块儿吃吧?我一个人吃多不好意思呀。”

喻文州微笑着摇头,“我不想给你看我吃东西的样子。”

黄少天心里发紧,喉咙好像在不断地下沉,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这时一个有着健美身材的人鱼朝他们游过来,和喻文州友好地互相碰了碰尾巴,“父王叫你最近别跑远了。”喻文州点了点头,转过去就要拉黄少天的手,“他还说,很期待你的表现,我也是。”

杀个人还要选个黄道吉日。黄少天默默吐槽,看着两个人拥抱了一下,他对着喻文州嘟囔了一句,“为什么你没有肌肉?”

然后他被甩了一尾巴。

喻文州往他口袋里塞了几个果子,牵起黄少天的手问他,“你听到了吧?以后就出不来了,要不要趁现在出去玩?”

黄少天还没来得及答应就被被牵着浮起来,由于丹药的效果他现在感觉就像是在天上飞。

黄少天看着那只白白软软的手,心想这两个喻文州可能就是手不一样了,人鱼的手软的像是没有骨头,白得近乎透明。岸上的喻文州手不是这样,虽然没怎么摸过,但一定是骨节分明,在阳光底下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喻文州游得很快,离他熟悉的地方越来越远,身边的鱼群也越来越多。他在海边长大,对海下的生物了解不少,却叫不出这里大多数动物的名称,也不曾见过这么多小动物在自己身边乱游,伸手就能摸到。

地上散着各种颜色的小贝壳,虾蟹很有气势地挥舞着大钳子,颜色意外还比较鲜艳的海龟吃力地游着。头顶上有巨大却灵敏的抹香鲸游过,还有张嘴露出一排尖尖牙齿的虎鲸。

更高些的地方还有圆滚滚的海豹在捕猎,成群的沙丁鱼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

喻文州帮他避开身边有着环状花纹的海蛇,指给他看不远处风筝状的蝠鲼,说它们跳出海面会发出巨大的声响,总把他从梦中吵醒。

他们在珊瑚礁中间停下,蝴蝶鱼好像对于他们的到来有些紧张,很快地变换着颜色。颜色鲜艳的神仙鱼在珊瑚群里忽闪忽闪的,小丑鱼倏地钻进大海葵里。

喻文州好像一个小精灵。

他拨弄着石头上的海星和它说话,又把一个长得像猪的大胖鱼抱到黄少天面前说你看它,多像你。黄少天看着他勉强环住大胖鱼的手,笑着想反驳,喻文州又补上一句,那么可爱。

他趁黄少天不注意放了只海兔在他肩上,黄少天回头时吓得差点撞上身后的电鳗。

他又把黄少天扔在一只海豚背上,指挥它跳出水面,还说不行再来一次,姿势不够优美,说黄少天你别笑,我是说你姿势不够优美。

他还找到一只离水面不远的鲸鱼,不顾黄少天的挣扎把他拖到鲸鱼脑袋上的大洞上,说一会儿它要是喷水的话你就上天啦。但最后他们只是坐在鲸鱼背上看它的巨型喷泉,然后被哗啦啦落下来的水砸得直不起身。

他们又沉回海底,黄少天被喻文州扔到一条鲨鱼大张的嘴边又拉回来,心跳升到了三位数。喻文州问他是不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鲨鱼的嘴,是不是特别刺激。脸上的笑容天真无邪,说自己小时候哥哥姐姐就是这么带他玩儿的。

水里有低沉的轰鸣声。喻文州告诉黄少天有轮船驶近了,他们浮上去见到一艘巨大的捕鱼船。

“我姐姐的成年礼上,她在一艘游轮下面唱歌。”喻文州轻快地在船下绕圈圈,仿佛舞蹈着的尾尖画出的光影叫黄少天移不开眼,“后来船里的人都下来看,她把船给劈碎了。”

喻文州扬起尾尖,“用尾巴。”

黄少天就看着他尾尖一扫划开了渔网,里面得救的鱼涌出来感谢似的把他围起来。

“你们人鱼都会唱歌的吗?”

喻文州点点头,在鱼群的簇拥下痒得咯咯笑个不停,问他,“你想听吗?”

黄少天指了指头顶的渔船说,“下次听你唱。”他也被一群小鱼托起来,离海面很近,阳光透过水层洒在他的头发上,睫毛上,鼻子上,嘴巴上,他的眼睛里盛满整个世界的光彩。

喻文州觉得自己差点就要放走他。

只要黄少天开口。


五.

回去之后喻文州把黄少天丢在他自己的贝壳旁边告诉他自己要去吃东西了,让他乖乖在这里待着。

黄少天终于得了空能够冷静地思考,本打算考虑一下逃走的可行性,可是一闭眼脑子里全是喻文州。

牵着海豚转圈的喻文州,趴在鲸鱼身上和它讲话的喻文州,拎着海星追着要往自己脸上贴的喻文州,被海胆扎了手的喻文州,把正在努力上升的海马一个劲儿往下按的喻文州。

他简直就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

当然啦,他一天一半的时间睡觉,剩下的时间里三分之一捕食,三分之二就和刚才一样到处玩,长大了说不定也和故事里一样去寻找真爱,整天小动物一样没心没肺地开心着。这样的喻文州,就算老了也会像个孩子一样吧。

一想到要被这样的小人鱼结束自己的生命,也没那么不能接受了。

可是一旦死去,不论是这里的喻文州还是岸上的喻文州,可就再也见不到了。

这样想着想着,黄少天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贝壳里躺着了。

他学着之前喻文州的做法敲了两下,贝壳就缓缓张开。外面只剩了不远处一个巨大的珍珠发着光。周围不远处还零零星星散布着一些大大小小的贝壳。

黄少天在里自己最近的一个贝壳缝里发现了露出来的一小截淡蓝色的尾尖。

“这样夹着不会疼吗...”他轻轻敲开了贝壳,里面是背朝他睡着的喻文州,他把喻文州的尾巴向里弯了弯,坐在旁边盯着他。要是人鱼都像他这样毫无防备的话估计早就灭绝了吧。

微弱的光洒在喻文州的皮肤上,黄少天的目光一直从他的脖子扫到蝴蝶骨,再到腰窝,到尾尖,最后到他放在脸旁边的手上,周身皮肤的光泽柔软得像珍珠一样。

这个时候有一些小小的贝壳打开了,里面钻出一些拿着小型武器的小鱼小虾,大概是守卫来保护喻文州不受他伤害了,那些守卫一点一点逼近他,把他围在中间拿刀锋对准他。

有一条小鱼跳起来要把刀刺进黄少天的手里,他正犹豫着这个时候是反抗比较好还是不反抗比较好,身后突然捐来一股强大的水流,绕过自己的身子让那些守卫退了几米远。黄少天转过头看见喻文州微微撑起身子,眼睛发着淡淡的绿光,鱼尾又大幅度地一扬,那些守卫就退下了。

当然疼啦。喻文州的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见。我这不是怕你晚上起来找不到我嘛。

“怎么啦?你睡不着吗?”喻文州坐起来揉揉自己的尾巴,笑着看着他,“你要是怕的话可以和我一起睡,我给你唱安眠曲呀。”


六.

黄少天当然没有同意,他把喻文州按回去然后到自己的贝壳里躺下,但是在喻文州的强烈要求下他听了喻文州的安眠曲一觉睡到大天亮。

可是醒来的时候他怎么也想不起喻文州唱的是怎样一首曲子,只记得那个声音好像不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而是在自己的脑袋里回响,声音也同往常不一样,好像人鱼生来歌唱就是另外一种天籁。

喻文州正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吃东西,看见黄少天醒了立刻别过头去,把手里还在冒血的鱼扔回盘子里,让守卫拿走了,嘴边的水被血染红还没扩散开。

这样血腥的场面确实和他不搭,你看,他笑得这么纯良。

“明天你就要死啦,今天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你看,不只笑得纯良,人也这么直接坦诚。

“昨天说到你没有肌肉的问题...哎哎哎别打脸...我是说,等我死了,万一你不能保护好自己我会很担心的。”

黄少天本来是开个玩笑,想哄着骗着让他听自己的话,但喻文州很明显地愣住了。

一定是错觉。黄少天走近他。明明是在水里,却觉得那双眼睛湿漉漉的。

“我可以教你练腹肌。”

喻文州歪了歪头。

黄少天轻拍了一下他的肚皮,“就是这里的肌肉。”

他的尾尖被黄少天按住。黄少天叫他躺下,他就听话地倒在平坦的大石头上,黄少天叫他抱住头,他就把手放在脑后,黄少天叫他坐起来,他整个人立了起来。这下黄少天什么也没说,直接笑滚到地上去。

万一他还能活着见到其他人类,一定要向他们炫耀自己曾经教过一条鱼做仰卧起坐。

笑好了他才起来安抚喻文州,清了清嗓子告诉他尾巴不可以离开石头,是坐起来不是立起来。

喻文州在石头上挣扎着扭动,手也改在半空中乱挥,像一条咸鱼。

黄少天又一次破了功。他才向喻文州保证过自己绝对不笑了。

“坐起来呀,你平时起床坐起来不就是这样吗?”黄少天示范了一遍。

“难道不都是用手撑起来吗?”喻文州争辩道。

训练过程中一半时间里都是喻文州气鼓鼓地看着黄少天蹲在地上笑。

等到他终于成功了一次,脸都涨红了很欣喜地求表扬的时候黄少天捂着肚子告诉他如果一定要肉搏的话腹肌其实也没什么用。

黄少天渐渐习惯了在水里行走,也开始可以在喻文州暴起要拿鱼尾扇他的时候转身溜走了。当然最后都是被抓住然后两个人刹不住车滚到地上吃一嘴的沙子。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做。”喻文州倒在地上不起来,偏头对黄少天说,“我在岸上的时候见过你们踢球,我也想玩。”

“你上过岸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怎么可能给你发现嘛......我还记得那个球长什么样子。”喻文州说着做了个托举的姿势,手中形成了一个大泡泡,爆裂开后里面是个花花绿绿的皮球。

黄少天笑得打了个滚儿,“什么呀...这是我五岁玩的,早就不踢这个了...不不不这个挺好的我最喜欢这种颜色了。”

喻文州把球抛出去,尾巴抬起来一拍,球径直砸到黄少天脸上,换来一声痛呼。

“是不是特别真?我在里面施了法术,它和在陆地上一样了。”喻文州起身拿起一个海螺吹了一声,招来几十个小家伙,“来呀一起玩。”

那些鱼呀虾呀,连昨天被他欺负过的海马都来了,之后还有同样会说话的水母,海蛇,鲨鱼。喻文州嫌不够,又造了许许多多一模一样的皮球,一个一个从他手心往外冒,掉进鱼群的笑声里。

那些球在天上飞在地上滚,被尾巴扫被钳子敲被鼻子撞,喻文州开心得只顾转圈圈,好几次被身后袭来的皮球砸中。

他终于接住一个飞来的球,飞快地游过去用头把它撞到黄少天那里,又被他用膝盖顶回来。

他们笑着对视,中间隔着舞蹈的鱼群。

这样真好,黄少天想,我也和喻文州一样没心没肺地开心着。

不知什么时候鱼群就散了,喻文州早就瘫在一旁一动不动。有侍卫送了些吃的来他才起来,扔了几个果子给黄少天让他转过去吃。黄少天还想说什么,就被扔了一句,“不许看!”

天渐暗了,夜明珠也亮起来,周围不少发光的水母浮在半空中,星星点点,好像斑斓而遥远,却伸手就能碰到,光芒微弱,却坚定不黯淡。

两个人在点点亮光里慢慢游着。

“比灯节还要漂亮。你知道灯节吗?我们会挂好多好多灯笼,但只有红色...灯笼?是包着火的纸糊的球,不会烧到纸的那种...火?就是亮亮的,热热的,像个小太阳,这个我可没办法给你看,你改天到岸上去,要是碰见来烤肉的人,肉下面发光的就是火。”

有好多好多你不知道的东西不能讲给你听,有好多好多你没见过的东西不能陪你去看。

黄少天终于安静下来了。

喻文州停在一只发着幽幽蓝光的水母旁边,拉住黄少天的手,“我给你看个东西。”

黄少天转过身,看见喻文州小心地张开嘴,缓缓伸出舌头,舌尖上放着一粒不大不小的珍珠,在荧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衬得喻文州眉眼温和。

喻文州把它拿下来,用一根细细的绳子拴住,挂到黄少天脖子上,又低下头虔诚地亲吻了那枚珍珠。

“我听说人鱼的眼泪会变成珍珠。”黄少天认真地打量喻文州的眼睛。

“你故事看太多啦,那都是骗人的。”喻文州弯着眉毛笑。

“我们回去吧,我眼睛都花了。”


周围的很多贝壳都关上了,黄少天钻进自己的贝壳里,喻文州也跟着钻进去,躺着就不动了。

“你回去睡呀。”

喻文州固执地摇头。贝壳并不宽敞,容不下两个大男人,喻文州侧着身挤在黄少天旁边,尾巴整个搭在他腿上,冰凉冰凉的。

“我不怕的。”

“可是我觉得你怕。”

“睡觉吧,明天你肯定还有好多事要做。”

“一会儿就睡。”喻文州的眼睛在黑暗里像莹莹的绿宝石,他问黄少天,“你有什么想看的吗?”

“星星?”喻文州手一扬,黄少天面前聚了一圈小泡泡,中间浮现了画面,是他们头顶上的星空。

“月亮?”喻文州又一挥手,画面移动到一轮掩在云层后面的圆月上。

“太阳?”不知道喻文州是在哪里的天空找到的这个景象,反正那个地方现在是中午。

“沙漠?”

“海岛?”

“那玫瑰呢?”喻文州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

“文州。”黄少天握住他的手,“我不怕。”

“可是我怕。”

喻文州颤抖的尾巴挠的黄少天心痒痒,他抬手揉了揉喻文州的头发,“我给你唱摇篮曲吧。”


黄少天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看见贝壳已经打开了,周围有很多端着食物的鱼,头顶上还浮着几条人鱼。喻文州坐在他旁边,正在和一个头戴皇冠的健壮人鱼说着什么。他点了点头,回过头来和黄少天对视了一眼。

“动手吧。”那个人鱼把手搭在喻文州的肩上。

喻文州把手覆上了黄少天的眼睛,在那之前黄少天看见了悬在他胸口的一把银匕首。

“闭上眼睛就不疼了。”他听见柔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七.

喻文州有一个喜欢的人,名字叫黄少天。

他在一个阳光正好的午后浮到海面上,看见了那个笼罩在光芒里的男孩。他正和几个年纪相仿的男孩踢球,脸上的酒窝里盛满了喻文州见过的最美的星光。

喻文州看见那个球向他飞来了,他倏地缩到水下,尾巴对准了即将入水的皮球,扬起将球拍回。他的尾尖正好控制在水面下方一点点,与球隔着一层薄薄的水膜亲吻。

之后他捡了一块小石头,每多喜欢黄少天一天就在上面刻一条线,刻满了就换一块,心想这样太浪费了,我要喜欢他那么久,石头会堆不下的。于是他改成每多喜欢一个礼拜就刻一道,后来又改成一个月。

最后他不刻了,把喜欢黄少天的时日都藏在心里,刻在心上。

黄少天在十二岁时开始到海边画画,喻文州就藏在水下看他。有时黄少天画五六个小时,喻文州就看五六个小时。他怕黄少天哪天画腻了海边就不来了,于是隔几天就悄悄用尾巴扬起水花,在天上造出只给他一个人看的彩虹。

海底的人鱼的确是童话一般的存在,他们纯真又善良,到了一定的年纪自由地寻找真爱。也有不少哥哥姐姐和人类在一起,他们到海岛上生活,到海底生活。喻文州也憧憬这样的未来,但他不着急,他可以等到他们两个长大。

他从不觉得捕食残忍,也习惯了向一条不会说话的小鱼倾诉自己的秘密然后咬它一口。也从不觉得成人礼上以生命为赌注去杀一个人类有什么不妥,直到父王带着他来到海边,给他和黄少天施了法,然后指着黄少天说,你去杀了他。

喻文州哪里做得到呢,他宁愿拿匕首刺进自己的胸膛。

可是他不能这么做,要是自己死了,谁来护黄少天周全呢?

他听了海神的话,把黄少天带进海里,却从未想过要杀他。他只是贪心,想和自己喜欢了那么那么久的人度过这最后的两天时光。

他也很清楚自己的结局,最后要带着这些梦一般的记忆消失。

黄少天说自己不怕,可是喻文州怕。

怕最后自己保护不了他,还怕自己舍不得放他走。


八.

黄少天在一个漆黑的洞穴里醒来,借着脖子上挂着的珍珠发出的微弱的光摸索着来到洞口,看见喻文州坐在一块石头上,背后有狰狞的伤口。

“你醒啦。”

“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我没死?”黄少天紧皱着眉在他身边蹲下,看着他小心地处理一些细小的伤口。

喻文州不开口。

“你说话呀...”

“我就是没下得去手。”喻文州朝他笑,“被攻击了。”

那本是该出现在我身上的伤。

“今天是最后的期限,等我消失了,我的家人就不会为了保全我而去伤害你了。”

“你说什么呢。

“我怎么值得你这么做。”

黄少天站起来无力地后退了几步。

就像童话里说的一样,没有捅下去的匕首,和最终消失的人鱼。

可是喻文州尾巴一摇一摇的,好像一点也不害怕。

“太可惜了。我什么也没办法留给你。”喻文州从石头上起身,用拇指在黄少天脸上轻轻抹了一把,“你可千万别哭鼻子呀,我的小王子。”

喻文州背对着黄少天微微下沉了点,“到我背上来,你不会想一个人留在海底吧。”

“可是你的伤...”

喻文州拿尾巴拍拍他的脚尖,很轻松一样,“我都要消失啦,早就感受不到疼痛啦。”

童话里的人鱼可不像他这么喜欢骗人。

喻文州不像平时游得那么欢快,身边除了海水什么也没有,鱼群像是消失了一样。

喻文州说想唱歌给他听,但是唱出来一定会引来家人,所以只在喉咙里轻轻地哼。

黄少天说上次没记住安眠曲的旋律,这次一定会牢牢记在心里。

喻文州说你记不住的。

黄少天说我肯定记得住。

喻文州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好我多唱几遍,你可要认真记呀。


到了已经能看见天上的太阳的水域,黄少天还是搂着喻文州的脖子,他凑近喻文州的耳朵,很小声地问他,“我能亲亲你吗?”

喻文州的歌声停了,尾巴也停止了摆动。

他轻轻点了点头。

黄少天就贴近他,嘴唇小心翼翼地在喻文州的脸侧挨了挨。

喻文州的肤色越来越浅了。黄少天脖子上的绳子突然断开,他迅速抓住下落的珍珠,紧紧攥在手心里。

他说他什么也不能留给我,可我还是牢牢抓着。

水面就在他们的头顶上,喻文州把黄少天牵到自己面前,很慢很慢地凑近他贴上他的嘴唇。

黄少天用舌头试探着触了触他的嘴唇,喻文州飞快地把他推开。

一定不是错觉了。那双漫着水汽的眼睛里,连光影都是悲伤的,嘴角却还是固执地上扬着。

喻文州的嘴巴一张一合,把他向上一推。

他说,我可不想第一次和喜欢的人接吻,就吃一嘴的血啊。


九.

黄少天的手刚伸出水面就被一只温暖的手抓住了,他被拉上来,蹲在岸边咳嗽。

“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正对他微笑,“我刚才看到你掉下去,来拉你起来呀。”

黄少天回头,看见自己的画板,还有倒在路边的喻文州的自行车。

他愣在了原地。手里攥着的珍珠好像一捏就会碎掉,脑子里的旋律正在一点一点消失,他想哼出来逼迫自己不要忘掉,喉咙却像是被卡住了一样,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摊开手,那枚珍珠在他手心里化成一滴水,在太阳底下一照,就变成一股烟消失了。

这时海面上浮起一串细碎的泡沫。

他说他什么也不能留给我。

是连在一起的时光也没留下。


十.

等到喻文州从包里拿出毛巾来给黄少天擦头发的时候黄少天才真正回过神来,阳光一点一点蒸发掉他身上的水珠,他只记得自己对于眼前这个叫喻文州的人有多么的喜欢,还想起不知何时自己下的一个决心。

于是他捏住了喻文州的手腕,直直地盯着海面,说,“喻文州,我喜欢你。”


end

留了个开放式结尾。

是因为在童话里王子是和岸上的公主在一起了的,可是谁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幸不幸福。

而且写到最后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希不希望他们两个在一起。


我丧心病狂的病友 @槲说 写出了她的理解...

特别变态我建议不要看...

我认真地诚恳地建议...

十一.

喻文州愣了愣,手下的动作没轻没重地蹭了两下,他抖开毛巾,咸苦的水溅到黄少天脸上。

“你在胡说什么呀。”

他像是在笑的,可黄少天感觉他没有笑。

黄少天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他脸上的水,急切的解释,“我没有,我是真的——”

“真的在胡说。”喻文州看着他,浮在表面的那一点点笑意都消失不见,只剩下难以言说的平静。

黄少天微微抬起头,固执地与喻文州对视,只觉得好像有人再把一根细长的铁钉敲进他的肋骨间,直到冰冷的钉尖触碰到心脏。

他颓然地靠在了一边的画板边缘,垂下的湿发挡住他可以被窥探的任何角度。

“我就是在胡说。”

他感觉到喻文州把毛巾扔到了他头上,然后开口了。

这时喻文州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滞涩,仿佛说话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也有一个喜欢的人。”他说。

海水的咸苦在黄少天口腔中猛然爆开,从舌尖蔓延到舌根。

“...我认识他的时候还很小。在这边学游泳的时候没控制好,被石头划了腿,伤口应该挺狰狞,他就那么怯生生地看着我,眼睛湿漉漉的像小鹿斑比。

后来实在疼得不行,他就亲了亲我的额头,说如果痛的话,亲亲就好啦。”

喻文州低低地笑出来,“就像小鹿斑比亲了亲折了翅膀的蝴蝶。”

“...再后来我问他,他不是吓哭了吗,眼泪变的珍珠能不能送给我。他说不行,他要把珍珠留着给喜欢的人。

“但是到现在,我都没有这个运气拿到他的珍珠。”

喻文州侧头看了眼黄少天,“你别说话。”

“...他还很会唱歌,但每次只唱一遍,我都记不住调子。我让他多唱几遍,他又说不行,他只想让他喜欢的人记住。

“你说,他喜欢的人得多幸运。

“他连一点点好都不愿意分给别人啊。”

喻文州顿了顿,“你相信吗,他有和我一样的脸,一样的名字。

“他是一条人鱼。”

黄少天的脑子轰的一声开始剧烈地疼痛,脱口而出“你胡说什么——”

喻文州双手撑在沙地上,盯着黄少天,突然眼里露出一丝困惑。

“好吧,我就是在胡说。”

他犹豫了一下,这么说道。


以上。

全部原文照搬。

不代表确切的结局(不如说完全两码事她完全就是在搞事,搞事,搞事。

感谢阅读。

最后说一句。

谁来
帮我
压一下
安徒生的棺材

一个人
压不住了

[王喻]My Ocean

表现型奇特的杂合子(*/∇\*)

耶路撒·冷CP教主:

@木打打 同鞋上课肝出来的产物
一辆装满没什么营养还坏牙小甜饼的车
警告:水族馆PA
还有,0210文州生快^^



喻文州被人流挤着往前走着。

海洋馆里最受欢迎的景点莫过于海底隧道,喻文州踏在映着蓝色大小光圈的抛光地板上,想着这么多人不如不去凑这个热闹,反正自己一个单身青年的,也没啥浪漫可言的。

这时候他的手机闹铃响了响,引来摩肩接踵的游客侧目。喻文州抱歉地笑笑,划亮手机关掉闹铃,一个没留心,被身后人一挤踏上了电动行道。喻文州靠在玻璃上,抬头哭笑不得地看着一群五彩斑斓的小丑鱼优哉游哉从头顶的圆顶玻璃上荡过去荡过来。

但不管怎么说,海底隧道短短一百米,还是漂亮的像是中午午睡时做得一个短暂到抓不住,却甜到鼾的梦。

手机屏幕闪着和照亮海水一个颜色的光。水光粼粼把喻文州的白衬衣染成了深蓝色,喻文州低下头去看手机,几缕碎刘海搭在前额上,挡住那双漆黑眼里破碎的蓝光。

他的脊背紧紧贴在隧道的玻璃上,感觉脚下缓慢移动所带来的轻微摩擦。时节虽然是夏天,海水和玻璃冰冰凉凉的触感还是让他不由得头皮麻了麻。

突然有人扯了扯他的裤腿,喻文州一低头,一个小男孩正趴在玻璃上,肉嘟嘟的脸被压成了扁平的样子。小男孩眼眸亮晶晶的。他说:“看!电鳐!”

喻文州冲他笑了笑,一只巨大的电鳐摇着它细长的尾巴从他肩上游走了。喻文州望着手机屏发呆,突然小男孩大叫了一声:“咦~哥哥你身后耶。”

喻文州以为又是电鳐鹦鹉鱼之类的小动物,不经意一回头瞥见一个庞大的黑影子贴在自己身后的玻璃上,顿时吓得手一滑。

一个肩宽腰窄的潜水员穿着黑色的潜水服,两块明黄的脚蹼缓缓划动着,让他的身体平稳停在恰好与喻文州相平的地方。

他有些发怔,蓦地发现那人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鼻尖前的玻璃。没有声音,他又向下指了指。

喻文州回过神来看脚下已踏上黄线,像是踏火盆一样慌慌张张跳过了。他一回头,那潜水员扶着玻璃依旧站在那里。

潜水员戴着巨大的护目镜,氧气罩下溢出一串串如同泡沫的泡泡,他呢,就好似阳光下的人鱼,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随着泡沫消失殆尽。

虽然看不见他的面容,喻文州却无端觉得他在笑。

而且,是在朝着他一个人笑。


喻文州坐在露天马戏台边,两条长腿有些憋屈地交叠在一起。第一排是一个极好的地方,高中上课的时候都一个个往后排躲,现在看起热闹来第一排倒是人满为患。

人群响起第一声惊呼的时候,就在喻文州腿前栏杆与台子中间的水渠中,一前一后两只海豚奋力跃起,光滑的黛青肌理在水波映射中闪着金粉似的光。

它们在空中如同日本的鲤鱼旗一般好看,落入水中的时候溅起了满天的大珠小珠,尽数碎在喻文州的脚边。

人群响起第二声潮浪。喻文州默默把腿又向后缩了缩。

他一抬头,表演台中间正站着一个格外修长的驯兽师。青年穿着黑色的潜水服,一头栗色的短发被水珠压得有些凌乱,一截白皙的脖颈露在外头。

驯兽师朝人群笑了笑,随手向空中抛出一块小鱼干。他的海豚从他手边一跃而起,敏捷地夺下那块小鱼,形成一个漂亮的半弧,像是从海平面上缓缓升起的蓝月亮。

如此几回,人群热闹起来。那只聪明的海豚从水面上露出半个脑袋,发出得意洋洋的短促叫声。驯兽师拍拍它的唇吻,说:“小明,我们到观众那边去。”

小明,如此简单粗暴的起名方式。

但小明显然没有因为主人的敷衍而沮丧,他摇头摆尾游到最近的观众脚边,用头轻轻触了触那双腿。

驯兽师顺着走过来,居高临下伸出一只手来,但态度却很温和:“和小明这么有眼缘,那你上了陪小明玩玩好吗?”

喻文州抬头,青年的笑俊朗而富有感染力,不知怎的他想到了不久前玻璃中的潜水员。身后人群嘈杂极了,又热又挤,但他眼里只有那一只手。

他站了起来,微微笑了笑伸出手搭在青年手中:“荣幸之至。”

他走到马戏台中间,青年握着他的手教他抛出第一个小鱼干。喻文州打湿了的牛仔裤又潮又黏,颈侧的鼻息也是。他回头看了一眼,驯兽师恰好也在回头看他。

手起小鱼干落,小明欢快地擦着喻文州的手背在空中打了个转儿。

海豚落回水中伴随着一声巨大的水花声,伴随着漫天的折射着阳光的水珠。年轻的驯兽师在喻文州耳边轻不可闻地说:“……等我。”

没有观众听得见,驯兽师脸上露出狡黠的笑。

再一次的,对着他一个人的笑。



光怪陆离的海底隧道




喻文州一边扣衬衫扣子一边摸出枕头下面的手机,是个陌生号码,消息短短的一行。

“今天我在海底世界。”

他新建了一个联系人,犹豫着打上王杰希三个字,想着要不要问一下具体哪三个字,正打算拨过去,想到他这会儿估计接不到,就按下了关机键。 王杰希发了短信就换了衣服出去了,离开馆还有一些时间,他做好了准备工作,就走到2区逗海豚。

他把一条小鱼丢进小明大张的嘴里,“小明,一会儿看见喻文州了就叫我,有鱼吃。”海豚很聪明,王杰希想,但不是这么个聪明法。他回头看了一圈,还好没有别的同事,这太傻了。

“小明,你也过来。” 喻文州在没什么人的水族馆里走了一圈才来到海底世界,王杰希大概不会料到自己来这么早,要是错过了还得再绕一圈。

玻璃下淡蓝色的光影跟着鱼群的游动缓缓波动着,童话里一样的浪漫。

但那些波纹突然就变得暴躁一样加快了,他抬头看,是游得格外欢快的海豚,王杰希好像很喜欢海豚,说不定是他在给他们喂吃的。这么想着他开始小步地倒退,脚下的电梯像是突然变快了,他不得不迈步来使自己保持静止。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好没有别人,这样倒退,像是贪恋着海洋的小孩子,太幼稚了。

那些海豚又到了一起,排练好一样绕圈,然后同时游向一个方向去争抢正在缓缓下沉的食物。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在海豚的簇拥下,踩着七彩祥云来见我。”喻文州朝他笑,“悟空,你来了。”

王杰希冲他比了个中指,想了想,又用两个手指画了个爱心。

喻文州笑,说傻逼。

王杰希回了他一串泡泡。

“小心没气了。我去那边等你。”喻文州敲了一下玻璃,给他比了一个mua的口型。

水族馆里当然没有大海,有的只是百分之三点五的盐水。

水族馆里也当然没有拿着三角叉的波塞冬没有流着珍珠泪的美人鱼,有的只是一个指挥着一条傻里傻气的海豚的潜水员。

但那就是整个海洋,一个只由一个人和一条鱼构成的海洋。

王杰希,你来了。



END

上次有小天使反应佛祖在一号线吃得一口玻璃渣
这次不会了吧~

《听说这两个老师语文特别差(下)》


文州生贺。


前文


哭着喊着求拜托姐姐 @修修修修修修 画了短漫,本来想偷懒的,但一想这样太不真诚了。

于是补完了。)


 

 

五.被压力转移法的妙用


我叫冯宪君,是一名正直的校长。

今天我带着几名年轻的优秀教师来到市教育局参加活动,这个活动挺正式的,连我这种久经沙场的人都有一点紧张。

坐在我后面的是现在正在带高三的黄少天和喻文州,我能听清他们说话的所有的内容,但声音不算大,我也就没说他们。

“你说我们说话老冯会不会骂我们啊?”

“不会。放心吧,他听不见。”

呵呵。

但我是个和蔼的人,对于老师们说的话从来不会过问的。比如上次听见王杰希在和老教师谈论教学经验,说小孩子要是早恋是不是该打死。这话有点过激,但我装作没听见然后路过了,我相信老教师会替我教训他的。

为什么不插嘴呢?因为如果他们知道了其实我耳朵并不差,不就听不见这么多料了吗?

扯远了。

每个学校带来的优秀教师都会上台做一个简短的演讲,因为是按名字首字母排序,所以黄少天是第一个。

但是他真的紧张过头了。我坐在他前面,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抖腿的频率,也太高了一点吧??

“你是不是很紧张?”我有点担心,回头关切地询问了一句。

他的脸刷的一下更白了。

“报告!不紧张!”

“冷静一下,你代表的是我们学校的形象。”

“校长,放心吧,他没问题的。”旁边的喻文州笑快比我和蔼了。但是没用,我看到他也在抖腿。

我点点头,转了过去。

“少天,其实我之前给学生们传授过一种针对考前紧张的办法,虽然没有得到使用之后的反馈……”喻文州声音有点抖,和黄少天的抖腿频率达到了高度的一致,这两个人,抖个腿还是一起的,“学名叫压力转移法。”

“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怎么实施?”

“比如,要是考完数学,下来一对答案,发现自己错了好几个,可能连130都上不了。但是如果别人问起来,一定要谦虚地回答他,暂时没错,145没问题,能冲150最好。”

“……那现在我能怎么转移一下……”

“其实这个方法的原理是,如果看到别人比自己紧张,就会好一点。”

“我看不到比我更紧张的人了,真的。你这么一说,那反过来是不是也成立啊,比如看到比自己冷静的人自己会更紧张什么的……妈呀老冯好冷静,他一动不动的……不行我的心跳加速了。”

都什么狗屁。看到我心跳加速,难道不是因为我很……诶是吧。好吧我应该谦虚一点,其实应该是因为他马上就要上场了。

“有个办法。你看,马上你就要上去了,我在你后面一个,现在看看稿子比较实在,但你没这个时间。我的意思是,要不你让我压力转移一下?”

“啊?”

“少天,你爱我吗?”

黄少天的回答被淹没在了观众的掌声里,大家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但可能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黄少天张开嘴好像要说爱,然后喻文州以一种超人类的手速往他嘴里塞了一个炫迈口香糖。

大家的掌声好激烈,激烈得黄少天忘记了挣扎,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憋笑的喻文州,然后恶狠狠地嚼着上台了。

 

黄少天真的是个厉害的孩子。我本来还在担心他嚼着口香糖会不会有影响,但是他发挥得很好,赢得了又一次热烈的掌声。

我感觉到喻文州不再抖腿了,好像是那个压力转移法的作用。这孩子心眼儿太坏了,黄少天上台的时候都明显没平时有底气,肯定是口香糖的作用。

演讲的时候嘴里还含着口香糖,是我我也虚。

 

黄少天鞠躬的时候喻文州很从容地起身了,他走路的姿势还是和平时一样的优雅端庄,我看到一些女老师的眼睛都直了。其实带他们两个来有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想带着咱们学校的颜值担当来遛一遛,周泽楷要不是除了上课说不出几个字我一定带他来。

喻文州在台下和黄少天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个人好像凑很近地说了些什么,我看到喻文州脸色崩坏了一瞬间,然后瞪了黄少天一眼就上台了。

黄少天神清气爽地回到座位上,我回头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发现他嘴里好像没嚼了,很灿烂地朝台上笑着。

喻文州也讲得很好,他那个嗓音挺适合给人洗脑,平时就听他们班有家长夸他对孩子们说教很有一套,原来演讲也不错。

但我还是发现了一些小小的异样。尽管细微得很,但他嘴里好像有口香糖?

这两个人,要不是表现得不错,我一定得教育教育。这种关键时刻,怎么能瞎转移压力呢?

没错了。我看到喻文州下台之后走到垃圾桶旁边把口香糖包起来扔掉了。

喻文州还是很从容地走回来,他对黄少天说了一句你真行。

黄少天回他:“你爱我吗?”

我回头瞪了他们一眼。

很好,世界清静了。

 

 

 

 

六.要是有一天这两个人打起来了我肯定不敢拦


我是个留了级的高三学生。

之前因为打了老师被处分了,成绩又不差,于是被分到喻老师的重点班。

鱼爸爸这个外号真挺适合他,我之前因为这个还夸奖了卢瀚文的文采,但我不爱用,我是个有骨气的热血方刚的男子汉,怎么会随便叫人爸爸。

其实喻老师是一年前才来我们学校的,他是我难得喜欢的老师之一,还有一个是黄少。我不想让他们失望,所以很刻苦。现在是午休时间,我坐在楼梯中间写作业。

黄少一直挂在栏杆上玩手机,喻老师刚从教室里走出来,下午就要放学了,每天这个时候教室里都有点躁,所以喻老师周六来查岗是惯例。现在他们一起往办公室走。

这个时候我看到一个男生气冲冲地朝他们走过来。我想起他是喻老师带的另一个班的学生。之前他们班主任出差了,他和人打了架,喻老师就被拜托把他的家长请来交流一下,一般打架的人都很爱面子的,被请家长这种事跟小学生似的,他被同班同学激了两句,早就想找喻老师麻烦了。

我注意到他手里拿着棍子,顿时有点急,犹豫着要不要去帮他。

 

黄少我高一的时候就认识。那个时候他才当老师不久,带了两个高二的平行班。班上也有个特别喜欢打架的人,跟我打过。

那天我们班跟他们班一起上体育课,那个人不知道怎么跟人吵起来了,居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裁纸的小刀。黄少那个时候在操场上跟人打球,看见了就走过来吼他,叫他把刀放下然后滚蛋。那个人顿时就炸了,嘴里一边很难听地骂着一边朝他走过去,刀尖直直地对着黄少。

黄少动作很利索,那个人走到他跟前开始跑的时候他往旁边一闪身,抓住那人拿刀的手往上弯,膝盖对着他的肚子狠狠地顶了一下,然后两下把他掀翻在地上。

“把刀放了。”

那人不从,还想爬起来打。黄少上去把他的手腕踩住,趁他吃痛了松手的时候另一只脚把刀踢了老远。

当时我就愣在旁边,心想这老师帅呆了,要是他能教我就好了。

后来黄少也被狠狠地批评了,说他下手太重。

 

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就开始回忆了呢?因为我突然想到这个,于是觉得根本不需要我出手。

然后现在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好像也了解了是怎么一回事,两个人同时停下来。

隔着五六米黄少扔出了他手上的手机,那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我就看到黄少的手机正好砸到他手腕上,他手一松棒子就落了地,轱辘轱辘滚到他身后去。

这时候一个热血上头的青年是不会回头捡装备的。

他也确实没回头,很大声地骂了一句关你jb事快给老子滚,然后冲过来。出拳的架势都摆好了,就想往黄少脸上招呼。

我本想着黄少这是在喻老师面前秀一手的好机会,但是我看到喻老师往前走了一步,那人的拳头就快挨着黄少的鼻子了,喻老师伸手抓住他的领子一推,把他整个人像是拎小鸡一样压到走廊边上的栏杆上,半个身子都出去了,像是马上就能掉下去。

我很冷静地思考了一下,这里是三楼,下面是绿化,应该是摔不死的。

“你他妈敢!”那个人咆哮着,双下巴都出来了。

“我是你的老师。我当然不敢啦,就是吓吓你。”喻老师靠在栏杆上跟他说话,我看不见他的脸,但声音里好像有笑意。那个人挣扎了几下都没起来,喻老师又把他往下压了一点,他双脚都离地了,两只手慌乱地抓住喻老师的手腕。我真没想到喻老师有这么大力气。

那个人连喷了好几句难听的脏话,因为身子仰着看起来脸红脖子粗,而且狼狈。

“你动静这么大一会儿别人出来了看到你这样不是更丢人啊?”

喻老师一句话把他的嘴给关上了。

“我不擅长开导你这样的学生,我也不是你的班主任,懒得管你。你这么大了,怎么样和我都没关系。我知道你觉得请家长丢脸,你这会儿就是把我打残了也不会挽回的那点面子。以后多给你们班主任省点心,再让我碰上你打架,我让他,”喻老师指了指黄少,黄少也很配合地按响了几个指节,“当着全校人面揍你。”

“有人要来了。这样,我不告诉别人这个事儿,你也别和我领导说我把你怎么怎么了,听到没?”

那个人点了点头。

“回去吧。”

喻老师看着他跑远,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手机,朝黄少一笑,“没坏。”

 

猝不及防被帅了一脸。

我受了莫名其妙的激励正打算低下头认真地写作业,就看到喻老师回过头来对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并且拦住了旁边有点懵逼正打算对着我按指节的黄少。

爸爸!

  


七.


    星期天的时候学校就放假了。

    没人看见他们两个在家里做了什么。

    嘿嘿嘿。








好啦这次正式完结。(感觉这种文体给了我流水账的文风一个很好的借口……


最后再废话一句。


喻文州是全世界的财富!!!


(脑子里除了我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他啊真的好喜欢他啊没有别的话了